九月十五,九點。
承運門大門開啟,兩個侍衛抬著一張香案擺到承運門前,案上供著三牲和香爐,爐中青煙嫋嫋。
兩個素衣女子攙著洪秀全走出來,在香案後站住。他頭戴冠冕,身穿天王明黃袍服,玉帶環腰。
洪秀全臉色蒼白,左手緊緊捏著串珠。
他表情平靜的看向前方,香案前站了幾十個人,宣傳部長黃勝帶著幾個書辦,省政府、市政府和各部的代表,還有幾個正陽門外聞訊趕來的百姓。
洪仁達臉色鐵青站在大門內,看著洪秀全拖著腿一步一步走向香案,緊咬牙關,面沉如水。
洪秀全在香案前站定,閉眼,雙手緩緩舉過頭頂。
“天父皇上帝在上,”他的聲音不高,甚至帶著微微顫抖,在初起的秋風中,透著蕭瑟,“弟子洪秀全,今日在此焚香告天:自今日起,靜修三年,不參政議政。專心研習天父旨意,著書立說,不問軍政事務。若有違此言,請天父降下懲罰!請萬民棄我如蔽履!”
說完,他在香案前躬身三拜。
書辦記下他的原話,會經過軍師府的確認,然後登在今日的《中國日報》上,發往天下。
兩名女子攙著洪秀全首起身來,轉身慢慢走進承運門。大門在他身後緩緩合攏,門前只剩下香案上三柱香還在燃著,煙細細的,在陽光裡升上去,散開。
——
洪秀全在門後站了一會兒,聽著外面人群漸漸散去的腳步聲和低低的議論聲,點點頭,兩名女子架起他,沿著廊道回了寢宮。
洪仁達快步跟上去,兩隻手緊緊攥著拳頭,指節發白。
寢宮的門關上,洪秀全趴在床上,沉默了很久。
他的左手手指轉著那串隨身帶了多年的玉珠,轉得急,玉珠撞擊的聲音刺著耳膜。
洪仁達站在旁邊,憋了一早上的話終於忍不住,“天王,您真的……”
“閉嘴。”洪秀全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要不是你們這些廢物,又怎麼會有今日?!”
洪仁達閉上了嘴。
洪秀全把那串玉珠舉到眼前,對著窗戶透進來的光仔細看。珠子是上好的和田玉,經年累月浸潤了的汗水,每一顆都圓潤飽滿,穿珠子的牛筋,都透著水潤的光澤。
他看了很久,然後忽然把珠子用力摜在了地面上。
“啪”的一聲脆響,牛筋斷開,玉珠散了一地,向西面八方跳開。
洪秀全把臉埋進枕頭裡,肩膀微微抽動。過了好一會兒,他抬起頭,臉上己經沒有任何表情。
他看了看地上散落的珠子,看著洪仁達的腳尖,低沉而平靜的說了一句:
“記住今日。”
洪仁達沒有出聲。
他看看地上散落的玉珠,又看看洪秀全毫無表情的臉。他蹲下去一顆一顆拾起玉珠,捧到洪秀全眼前,
“天王,完璧可歸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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