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二十一日，十一點。
府衙門口的太平軍中軍大旗下，曾水源站在臺階上，手裡捧著一卷黃紙，對著聚集過來的各營傳令兵高聲宣讀。
“大元帥令：自明日起，全軍休整三日。各軍在北門外擇地紮營，官兵非軍務不得擅自入城。明後兩日分兩批在營中犒賞三軍，請各軍做好相關人員安排，所有人不得擅離崗位，違者以軍法論處！”
傳令兵們各自領命散去。
曾水源走回廳裡，楊秀清對他說，“水源，以軍需處的名義出個公告，向城中百姓採購米酒和肉食，按市價付錢，現銀結算。”
曾水源點頭，“那派誰去採買？”
“明早你和李正民親自去辦，在北門口擺個案桌。”楊秀清說，“永州百姓頭一回見咱們，心裡頭犯嘀咕，咱們得把態度擺出來，價錢給足，銀錢當面點清，一文都不能少。百姓信了咱們，這永州城才算真正拿下來。”
曾水源點頭，轉身出去。
公告貼出去半日，永州城到處議論紛紛。各城門各府衙門口的告示牌前都圍了一圈人，有穿短褐的百姓，有系圍裙的店家，還有幾個穿著舊綢衫的縉紳，都伸著脖子往紙上瞅。
一個府學生員站在旁邊，逐字唸了一遍。唸完後人群沉默了約莫西五息，有人往後縮了一步，有人在低聲交頭接耳。
“太平軍買肉買酒……真給現銀？”
“去年天地會過境，說是買糧，結果連筐都給拎走了……”
“萬一東西拉去了，他們不給錢，你還能從軍營搶回來？”
“是啊！”
……
一個下午，城內到處都在議論這個訊息。
——
九月二十二日早上九點。
曾水源和李正民站在北門門洞外，面前擺著一張條桌，桌上放著一隻敞口的錢箱，裡面是碼得整整齊齊的銀元和銅錢，晨光一照，反射著耀眼的光。
許多人遠遠看著指指點點。
兩人等了快一個小時，終於有一個屠戶模樣的壯漢從人群后面擠出來，手上還沾著沒洗淨的豬血。
“軍爺，您這公告上寫的……可當真？”
曾水源拿了一塊銀元在桌面上輕輕一磕，聲音清脆：“當面付錢，絕不拖欠。你有多少肉，我們買多少。”
屠戶的喉結動了動，“按什麼價錢呢？”
李正民邊他使個眼色，大聲回答，“按今日市面行情，市面什麼價就是什麼價。”
屠戶輕輕點頭，大聲問，“你這軍爺說話算不算數？萬一我把肉拉來了你要是壓價怎麼算？”
李正民大聲邊對面的人群拱手，“各位鄉親父老都做個見證，我是富家橋鎮甸裡村李家的伢子叫李正民，若我說話不算數，這位大哥可以到我家裡找我爹要錢。你看可不可以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