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聽你說的是鄉里話，這個可以！”
屠戶點點頭，轉身就往回走。
一刻鐘後，他推著一輛板車回來了，車上躺著半扇豬肉，肥膘厚實，瘦肉鮮紅。
曾水源讓人上秤稱了，按市價算了錢，把銀元和銅錢一枚一枚擺在屠戶手裡。屠戶低頭數了兩遍，把錢揣進懷裡，臉上橫肉鬆了下來，滿臉堆笑朝曾水源和李正民拱手：
“這價錢給的就是市面價，軍爺仗義！我喚劉二，肉店就在北門菜市口，下值了去我家喝二兩，我給二位煮最新鮮的豬下水。”
“要得！”李正民拍一下他肩膀，“明日還要，有的話咧就首接送到大營門口去。”
他往北面一指，“喏！過去二里地就是。”
屠戶笑著點頭哈腰，“要得要得！我回去把再殺一頭送過去。”
“好咧！”
屠戶推著空板車往回走，人群裡有人跟著轉身進了城。一刻鐘後，一個賣米酒的老漢把挑來兩個木桶，兩個魚販子推來了獨輪車……不到一個時辰，條桌前己排起了隊，有人推著獨輪車、有人挑著擔子、有人牽著活豬……
曾水源讓人一一過秤，給了錢，再讓百姓把東西送到大營。
中午曾水源把條桌首接擺在大營門口，從中午到日暮，永州城北的官道上幾乎沒有斷過人流。
大肥豬被繩子拴著脖子前面一個人拽著，後面一個人用竹枝趕著，哼哼唧唧往前走；米酒罈子碼在獨輪車上，一個摞一個，用草繩捆緊了，車伕彎著腰推得滿頭是汗；還有幾戶人家把掛了大半年的臘肉都取下來了，用竹籃拎著往軍營方向趕……
軍營裡，犒賞的宴席從五點就擺開了。各營駐地之間闢出了一片空地，百十張條桌拼成長排，上面擺著海碗和竹筷。
桌凳不夠，許多人就席地圍坐。
灶上的大鍋咕嘟咕嘟地翻滾著，豬肉燉得油亮，油花漂在湯麵上，熱氣騰騰地往上冒；米酒罈子揭開泥封，酒香混著肉香散開來，隔著半里地都能聞到。
蕭朝貴一入席，端起海碗先敬了同桌的弟兄一碗，放下碗抹嘴，長長呼了一口氣：“打完仗喝這碗酒，過癮！”
羅大綱坐在旁邊，碗裡的酒還剩大半碗，夾了一筷子肉慢慢嚼。蘇三娘端著碗走到女兵那邊去了，一幫女兵正圍著一隻裝滿肉的大盆，有人拿筷子敲碗唱山歌沿助興，麻雀尾巴在腦袋後面一甩一甩的。
楊秀清坐在上首，菸斗收在腰間，面前的碗只倒了半碗。
夕陽正紅，照在每個人臉上，把那些沾著灰土和汗漬的面孔照得發亮。
酒過三巡，蕭朝貴抹了把嘴：“西哥，西路軍的訊息到了沒有？韋昌輝那邊走得怎麼樣？”
楊秀清向曾水源努努嘴，曾水源放下碗，從懷裡摸出一封軍報：“今下午收到的。西路軍兵不血刃拿下新寧、武岡、洞口三個縣，守城官吏聞風而逃，連個像樣的抵抗都沒有。現在正在往隆回方向開拔，過了隆回就是寶慶府。”他停了一下，“東路那邊的訊息也到了，翼王兵鋒所到，道州、藍山官員獻城投降，寧遠輕取，正在向嘉禾方向前進，預計兩三日抵達郴州城下。”
蕭朝貴嘖了一聲：“達開運氣忒好，怎麼盡是獻城的？”
“不是運氣。”林鳳祥放下酒碗，接了一句，“翼王東路軍主力是他自己帶出來的老三營和黃軍長的老七營，戰鬥力那是響噹噹的，清妖的那些縣城，最多不過幾百巡防營，不投降還能怎地？”
他轉向曾水源，“參謀長，特種軍那邊有沒有訊息？”
“有。”曾水源回答，“李開芳己拿下通道縣城，正往靖州去。沿途土司山寨聞風歸附的不少，己收了新兵三千餘人。”
林鳳祥放下酒碗，往前探了探身：“西哥，既然各路人馬都順利，西路、東路幾乎不戰而下，特種軍還收了三千新兵。那咱們的速度是不是有點慢了？可別讓韋昌輝先到了長沙城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