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王北伐實錄》載：十月二日，東王宿衡州，囑曾水源、黃玉昆民政皆循桂林舊例；令彭玉麟肅貪。十月三日，東王攜衛王、警衛團先行離去。西王詢之，曰：狩獵。
十月三日，八點。衡州西門外，數百快馬整裝待發，馬背上搭著乾糧袋和水囊。
蘇三娘帶一個營前頭開路，楊秀清和伍庭昌並轡而行，身後十個狙擊手揹著卡賓槍盒子，後面又是一個營女兵，每人揹著火槍，腰懸短刀。
蕭朝貴等人在城門外送行，看著隊伍漸漸遠去，一個個臉上的表情活像吞了一顆沒剝殼的雞蛋。
蕭朝貴扭頭問旁邊的林鳳祥：“你信西哥是去狩獵？”
林鳳祥抱著胳膊搖頭：“上回說去遊山玩水，跑耒陽撿了個彭雪琴回來。這回說狩獵，鬼知道又去搞什麼。”
楊輔清轉過頭來：“西哥先走了，那咱們怎麼辦？”
蕭朝貴往地上啐了一口：“西哥說了，大軍後天出發北上，水陸並進，先拿下衡山和湘潭，具體怎麼打讓我自己定。”
他拍了拍楊輔清的肩，“輔清，你留下來操練那兩個新編師，十天後跟上來。我帶老營先走，到長沙城外等你們。”
楊輔清點點頭：“好！”
……
楊秀清一行縱馬前行，出了官道轉山道，一路向西而去。過了蒸水橋，道路漸窄，兩邊都是連綿的丘陵，馬蹄踏在土路上，揚起細細的紅塵。
日行百餘里，日頭落到西山背後的時候，眼前出現了一座不大的鎮子，灰瓦白牆，炊煙從家家戶戶的煙囪裡升起來，在晚風裡斜斜地飄散。
伍庭昌跳下馬，扭扭酸脹的腰，打量一下鎮口的碑石：“曲蘭鎮。“
楊秀清看看天色，”今晚在此留宿。三娘，你帶幾個人先進鎮子，有吃的住的都買下來。不夠吃的自己煮，不夠住的找土地廟或糧倉將就解決。“
”好！“蘇三娘帶幾個人進了小鎮。
伍庭昌忍了一天，這會終於有了開口的機會，”西哥，咱們跑了一整天，到這地方來做什麼？”
楊秀清伸展著腰身，“尋人。”
“尋人？這裡住著哪路大神？”
楊秀清沒急著回答，他摸出菸斗，放在鼻子下嗅了嗅，“庭昌，你知不知道王夫之？”
伍庭昌愣了一下：“王……夫之？明末清初那個……抗清志士？”
“對。”楊秀清往前走，“他是衡陽縣人。抗清失敗後隱居在這裡的石船山上，著書立說，教書育人，一輩子不剃髮、不仕清。百多年名聲不墮，湖南讀書人提起他，十個裡面有八個要豎大拇指。”
伍庭昌皺起眉頭：“可是他都作古百多年了。”
楊秀清慢慢往煙窩裡填菸絲：“在許多湖南士子心裡頭，王船山的牌位比孔夫子的還重幾分。要是他的後人站出來替咱們說話，那些觀望的讀書人，就會更有底氣。”
伍庭昌若有所思的點點頭。
“今晚在這歇一晚，問好路，明天一早上山。”
一夜無話。
次日七點，三人著便裝，只帶了劉阿林和陳小亮，拍馬首奔石船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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