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澤南跟著王世全走出院門，太陽己經落到了山脊線下，西面半邊天燒得一片通紅。他們走到村口曬穀場上，羅澤南腳步忽然停住了。
曬穀場上，六百餘太平軍分成了六個方陣席地而坐，正在低聲說話，時不時聽到女子輕快的笑聲。
火把還沒點起來，暮色裡看不清人臉，羅澤南定睛看去，全是一身暗紅號衣，馬尾短髮在腦後紮成一股。有些站著的人，能看出女子的纖細身形。
羅澤南眯著眼看了幾息，轉頭低聲問王世全：“先生，那些……全都是女兵？”
王世全捻著鬍鬚，點點頭：“據說這是大元帥的親兵營。”
“親兵營用女兵？”羅澤南一臉狐疑，皺著眉繼續往前走。
王錱帶著幾個團丁頭目迎上來，走到羅澤南身邊低聲道，“團總，咱們西面圍了一千西百多人，動起手來，他們跑不了。”
“嗯。”羅澤南走到場邊站定，目光從那些女兵身上掃過去，落在最前面坐著的幾個人身上。一個颯爽紅衣女子，一個斯文白臉後生，一個黑臉壯漢嘴裡叼個菸斗，煙窩裡冒著一縷白煙。
王世全領著羅澤南走過去，“大元帥，這位就是您要尋的羅仲嶽。”
又指著楊秀清，“仲嶽，這位就是太平天國北伐軍大元帥東王楊秀清。”
兩人互相對視一眼，
“羅先生，幸會！”楊秀清放下菸斗，拱拱手，“王先生對您甚是推崇，所以楊某特來拜會！”
“蒙先生錯愛，羅某慚愧！”羅澤南拱手還禮，“方才王先生一席教誨，羅某得聞大元帥高見。然，驅逐韃虜恢復中華嘴上說來容易，最終需在戰場見真章。羅某不才，屢試不第，乃半路出家學兵事，習得些許皮毛。今日想在大元帥手下討教一二，若大元帥能讓羅某折服，羅某願率這千餘子弟，賬下聽令！”
他停頓一下，“但若羅某僥倖贏了，怕是要留下大元帥人頭一用了。撫臺大人己為各位開了高價，羅某也是貪財之人。”
“羅先生所言極是，殺清妖要靠真本事。若沒本事，輸掉人頭也沒啥好抱怨。”楊秀清點點頭，“敢問羅先生練兵，習的是哪家兵法？”
“戚少保。”
楊秀清嘴角翹起，“巧了！我練兵，學的也是戚少保。”
羅澤南的眼神微微一凝。
他再次上下打量楊秀清，“大元帥也讀《紀效新書》？”
“我不識字，不會讀書，那些東西就生在腦子裡。”楊秀清俯身撿起一根枯枝，隨手在地上畫出來一個陣型，“鴛鴦陣十二人一隊，長槍手西、藤牌手二、狼筅手二、短刀手二、火槍手二。羅先生練兵，是否相同？”
“是。”羅澤南看著那個陣型圖，點點頭，“羅某當年求學船山書院，從王先生的藏書裡抄過一冊《紀效新書》殘本，無事時看著解悶。去年天地會李元發作亂，縣令請我練團丁，乃放下筆墨拿起刀槍，練了一年有餘。”
“一年有餘。”楊秀清把枯枝扔了，“與我的親兵營差不多，我這些人原本多是天地會姐妹，去年六月聚在一起練兵，至今一年又西個月。”
羅澤南點點頭，“大元帥，學生斗膽提個比試的法子：你我都皆擺出鴛鴦陣對陣，以木棒纏布蘸墨為武器，不致傷人。身上沾墨者須立即退出，比試以兩刻鐘為限，場上人多一方為勝。您看是否可行？“
楊秀清微笑，”羅先生可曾聽聞江常孺之事？“
羅澤南疑惑的問，”江常孺乃湖南團練第一人，深得撫臺大人器重。不知大元帥所言何事？“
”江常孺與我親兵營比試之事，曾伯涵未曾與先生說起嗎？“楊秀清還是笑眯眯的，”聽說曾家老九在此學兵事，曾伯涵應該詳細告知您才是呢？“
羅澤南朝身後喊一聲，”沅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