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生間裡，王強把花灑開到最大。
熱水從頭頂澆下來，他閉著眼睛，把今晚的事從頭捋了一遍。
同學群裡己經炸了。劉磊發了兩條訊息他沒回。趙一鳴在群裡發了三個問號。那個在上海的女生又轉發了一次影片連結，配文是“強哥你到底瞞了我們多少事”。
還有老爸。
老爸居然主動問起了B站。
王強把臉上的水抹掉，忍不住低聲笑了一下。他想象了一下老爸戴著老花鏡、用一根手指在手機螢幕上一筆一劃寫“B站”兩個字的畫面。
有點好笑。
又有點說不上來的感覺。
算了。
藏了小半年，也該說了。
他把水關掉，擦乾身子，換上那件洗得領口有點松的舊T恤，推開衛生間的門。
客廳裡，老爸還坐在沙發上。
老花鏡架在鼻樑上，手機捧在眼前，螢幕上是那個B站影片的播放頁面。進度條才走了一小半，彈幕密密麻麻飄過去，老爸顯然看不清也來不及關，就任由那些花花綠綠的字從螢幕上滾過。
茶几上的白開水己經徹底涼了。
王強走過去，在老爸旁邊的單人沙發上坐下來。
“爸。”
老爸抬起眼，從老花鏡上方看著他，表情可以用一個詞形容——困惑。不是生氣，不是失望，就是純粹的、老年人面對網際網路新事物時的困惑。
“這影片裡說的是你？”老爸把手機轉過來，螢幕上定格在王強首播間的畫面——鍵盤、滑鼠、遊戲介面，沒有露臉，但聲音確實是他的。
“是我。”
“這些彈幕說你是——‘躺平學創始人’？”
“網友瞎說的，別當真。”
“那這個‘月入西千但活得比月入兩萬還快樂’是什麼意思？”
“字面意思。”
老爸沉默了幾秒，放下手機，摘下老花鏡，用拇指和食指捏了捏鼻樑。這個動作王強太熟悉了——每次老爸遇到理解不了的事情，就會這樣。
“強強。”老爸的語氣比平時輕了很多，“你跟爸說實話，你是不是——”
他頓了頓，在找一個合適的詞。
“是不是被公司開除了，不好意思說，所以才搞這些？”
王強差點沒繃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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