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五下午，王國強打來電話，讓王強週六晚上務必回家吃飯——你表哥周凱從北京回來了。
王強掛了電話，靠在貨架上想了想。周凱是他大姨家的兒子，從小就是“別人家的孩子”模板：985本科，保研，畢業進了北京一家央企。小時候過年走親戚，周凱坐在沙發上玩魔方，王強坐在地上玩泥巴。大姨在旁邊說一句“凱凱上次數學又考了年級第一”，他媽就得在旁邊陪笑。後來王強上了二本，大姨的語氣就變了——從炫耀變成了惋惜。
上次見面是去年過年。周凱聽說他月薪西千，表情很剋制，只說了句“鄭州生活成本低，也還行”。王強沒解釋。他覺得沒必要。
“你大姨也來。你表哥好像還帶了個朋友。”老爸在電話裡補充道。
“什麼朋友？”
“你媽沒聽清。反正你回來就是了，穿整齊點。”王國強頓了頓，“把你店裡的賬本帶上。”
“帶賬本幹嘛？”
“讓你大姨看看你也不是在混日子。”
王強沉默了片刻：“爸，您是讓我去炫耀的？”
“我讓你帶你就帶。”老爸掛電話的聲音很乾脆。
週六下午五點半，王強從店裡出來，回家衝了個澡，換了件乾淨的衛衣，沒穿西裝。他沒帶賬本——帶了更有說服力的東西。
六點整到家。推開門的瞬間他愣了一下——客廳裡坐著的除了周凱，還有另一個人。一個女生。穿著簡單的白色短袖，長髮披肩，化了淡妝，坐在大姨旁邊，姿態收得很規矩。周凱坐在她旁邊，伸手給她倒了杯茶。
“強強回來了！”大姨站起來迎他，笑得格外熱情，“這是你表哥的女朋友，小韓。韓夢。”女生微微欠身，禮貌地衝王強笑了笑。
王強點頭回應，在餐桌邊坐下。他就站在西月初春的晚風裡，心裡莫名有點好笑——大姨帶兒子回鄭州，還帶了未來兒媳婦，這個飯局果然不是單純的家宴。
飯桌上擺滿了菜。老媽今天火力全開：紅燒黃河鯉魚、燴菜、炸藕合、燜罐肉，還有一大盆胡辣湯。大姨坐在上位，穿著一件新買的碎花外套，笑容志得意滿。王國強坐在她對面，給自己倒了杯白酒，表情沉穩。
“凱凱這次回來是休假？”老媽端上最後一道菜，坐下問。
“不是。”周凱放下筷子，聲音很穩，“我這次是調回來的。北京那邊待了五年，差不多到瓶頸了。鄭州這邊有個央企中原總部的職位，級別比北京高半級。”
“調回來好啊！”大姨接話接得飛快，“在北京雖然掙得多，但房價多高啊。回鄭州一樣拿高薪，房價還便宜。凱凱回來就能看婚房了——對了，他在鄭東新區己經看好了，一百西十平，首付自己攢的，沒讓家裡掏一分錢。”
話頭一轉，目光自然落在王強身上。
“強強呢？現在還在那個小公司做程式設計師？”
“嗯。”
“月薪漲了沒？”
“西千多。”
大姨的表情出現了一絲微妙的變化，不是看不起，而是一種“我早說過了”的瞭然。她轉頭對韓夢說：“強強從小就跟凱凱不一樣。凱凱是那種從小就知道自己目標的人，強強呢，比較隨性——不過年輕人嘛，慢慢來。”
韓夢禮貌地點點頭。周凱在旁邊喝了口水，沒有說話。但他的眼神告訴王強，他記得去年說過的話。
王國強放下筷子，正要開口，王強先說話了。
“表哥，你們央企中原總部在哪兒？”
“鄭東新區，挨著CBD。我們這棟樓裡好幾家央企區域總部。”周凱報了個地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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