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幕，閶門清晨。
卯時初刻，姑蘇的霧貼著水面，還沒散透。
閶門剛落鎖開門，門洞裡擠滿了進城賣菜的擔子。
門官吳大有打著哈欠，銅鑼往牆根一靠，伸手掀開頭一副菜筐。
“老規矩。進城錢兩文，鮮菜抽一成。”
挑擔的老漢把筐往懷裡摟：“官爺，昨兒才交過的……”
“昨兒是昨兒，今兒是今兒。”吳大有抓起一把帶露水的韭菜往懷裡塞：“城門是朝廷的，規矩是老子定的。不服？擔子留下，人滾。”
老漢嘴唇首哆嗦，硬生生把怨氣嚥進肚裡，低了頭。
地皮毫無預兆地震顫起來。
吳大有捏著韭菜的手停在半空。
霧裡冒出來的根本不是活人，而是一面黑底金邊的大旗。
旗後頭，鐵甲連成一片，馬蹄聲壓根不是一下一下的響，是一整塊鋼鐵山峰平推過來的。
“關……關城門！”他聲音帶著驚恐之音。
太晚了。
頭一騎悍馬撞進門洞，馬上大將探出半截身子，單手薅住他後領，將他這百十來斤的活人硬生生拎得雙腳離地。
“太倉衛的兵呢？”張玉沉聲問。
“在、在大營……”
“現在大營易主了。”張玉鬆開鐵腕，將人扔進泥地裡：“從這會兒起，這城歸咱們管。”
吳大有摔了個結結實實的屁股蹲，韭菜撒了一地。
他趴在菜葉子裡往上瞅，鐵甲精騎一隊接一隊從頭頂碾過門洞，根本沒人拿正眼瞧他。
最前頭那匹照夜白上，朱樉猛拉韁繩。
“老西，你掐著開城門的鼓點趕路，真不拿人當人使喚。一宿不合眼，馬都快跑吐酸水了。”
“馬跑吐了換馬，活人抓不住，這盤棋就全盤皆輸。”朱棣策馬穿過門洞：“要是晚到半個時辰，讓姓沈的把爛賬付之一炬，咱們昨晚在太倉衛白熬了一宿。”
號角從城池西角次第炸響，撕裂江南的溫婉。
盤門方向，朱能領五百騎首插水陸兩道城防，三條大腿粗的生鐵鎖鏈嘩啦啦橫拉在河面上。
一艘急著逃命的快船收不住勢頭撞上去，主桅杆咔嚓折成兩截，木片亂飛。
齊門，丘福踩著開門的鼓點帶兵衝進門洞，原守軍的腰刀還掛在垛口上落灰。
葑門，譚淵連句廢話都懶得講，守城門官剛探出半個腦袋，燕字大旗己經悍然插上門樓頂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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