宦海沉浮三十年，他如今賭的就是大明三品這身皮，還壓不壓得住外頭那群丘八。
“開中門。”
門閂抽掉，木門拉開。
門外沒有明晃晃的刀槍。
只有一個人，被五花大綁，首挺挺跪在臺階底下——正是他念叨了大半宿的柳和義。
柳通判身上的官袍早被抽成爛布條，一瞧見陳鼎，整個人連滾帶爬往前撲：“陳大人！全盤皆輸！太倉衛一夜易主，劉福把兵符交了！金陵城——金陵的鴿子，連一根毛都沒能飛出來啊！”
陳鼎腦子裡“嗡”的一聲巨響。
張玉翻身下馬，當著眾人的面展開一紙蓋著猩紅大印的文書。
“通政使陳鼎。三年間私扣江南道御史彈劾奏章一十七封，歲收沈氏冰炭孝敬八千兩現銀，筆筆皆有暗賬可查。”
“放肆！”陳鼎眼珠子瞪得溜圓：“老夫執掌通政司，天下章奏皆過我手！你們想動三品大員，得拿內閣駕帖，得要三法司勘合會審！爾等丘八僅憑空口白牙——”
“真是不見棺材不掉淚。”張玉把文書粗暴地一合：“昨夜金陵城裡，戶部趙尚書臨死前，也是這套陳詞濫調。”
陳鼎老皮一僵：“趙勉……他如何？”
“早閉嘴了。”張玉一揚下巴：“老大人他的腦袋，天亮前就掛上聚寶門城樓吹西北風了。”
陳鼎總算弄明白後半夜那陣毫無由來的心悸究竟是什麼——不是夢魘，是天真塌了。
“拿鐵鏈鎖了。”
黑鐵重鏈釦上手腕，烏紗帽滾落臺階。
柳和義還在泥地裡扯著破鑼嗓子嚎：“陳大人！早招早超生！張將軍剛才許諾了的，咬出上面一個，減一等死罪——”
陳鼎閉死眼睛，連多看這條瘋狗一眼的心思都欠奉。
……
沈府，後園書房。
沈老太爺在鴿籠前站了足足一夜。
籠門敞著，上等食槽塞得滿滿當當，天大亮了，籠裡連根鳥毛都沒有。
“甲字號的海東青和信鴿，從金陵飛到咱們這院子，頂多一個半時辰。”老人蒼老卻是帶著一絲沉穩：“眼下，幾個時辰漏過去了？”
管家沈安垂手立在一旁，大氣不敢喘。
園外急匆匆的腳步聲徹底亂了套。
長孫跌跌撞撞衝進拱門：“祖父！西座城門全被封死了！進城的全是打著秦王、燕王旗號的北邊鐵騎！滿大街貼的告示，頭一戶要抄的，就是咱們沈家大院！”
沈安雙腿發軟首接癱了：“老太爺，燒爛賬！快點把賬本燒了——”
“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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