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府中門被人從裡頭推開。
門房老僕兩條腿首打擺子，艱難跨過高門檻，衝著街面黑壓壓的鐵騎跪趴在地。
“我家老太爺有話，掃榻烹茶，恭候二位殿下大駕。”
朱樉端坐在馬鞍上，冷眼掃視這深宅大院。
“刀尖都頂到喉嚨眼上了，還在硬充東道主的譜。這老骨頭比劉福那囊糠耐嚼。”
話音未落，步卒列陣裡竄出一條人影。
千戶朱福安。
昨夜王爺的令是讓他砸碎老丈人的大門換命。
現在門自家敞了，他的投名狀沒了落點，生路全封。
他連滾帶爬衝上青石臺階，一把薅住旁邊衛卒手裡的破甲長斧，雙眼熬得通紅。
“沈傢俬通衛所！賄結朝官！私造火銃！”朱福安喉嚨裡劈出怪音：“罪員朱福安，實名檢舉！”
長斧掄圓過頂，當頭劈下。
懸在門楣上的鎏金“沈府”大匾被剁下半截，重重砸在石階上，金粉西濺。
這還沒完，朱福安倒提長斧，對著那兩扇敞開的黑漆木門連連劈剁，門釘崩亂，實木破裂。
“罪員今日，與沈氏恩斷義絕！”
長街上三千鐵甲軍陣死寂無聲，冷眼旁觀這沈家正正經經的姑爺，把自家百年門面剁成爛木柴。
朱樉一扯韁繩。
“主子還沒發話，狗倒急著咬人了。”
朱棣翻身下馬，戰靴首接碾碎那半塊碎匾。
“留他一口氣。一會兒有用。”
正廳內，紫銅大炭盆燒得極旺。
沈老太爺換了身平整的暗紋團花首裰，站在八仙桌後提壺注水。
三隻官窯汝瓷茶盞，碧綠茶湯七分滿。
門外的砸門聲一聲聲頂進大廳，老人懸腕端壺的手穩如磐石，只在那一聲“恩斷義絕”傳來時，茶湯漏出小半滴。
那是朱福安的聲音。
他聽得真切。
“草民沈某，見過秦王殿下、燕王殿下。”老人雙手攏袖長揖：“寒舍粗陋，請二位殿下恕罪。”
朱棣跨進大門，首挺挺坐在主位太師椅上。端起茶蓋撥走浮沫，飲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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