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場。
只要撤了這滿屋子的大頭兵，那個能把天捅破的名字一齣口，眼前這兩尊活閻王就得重新掂量沈家在盤子裡的分量。
這是他沈某人壓了三十年箱底的保命符。
朱棣單手託著那死沉的鐵匣，指腹刮過上頭的銅鎖。
“清場？”
手腕隨意一揚。
那匣子越過半個正廳，精準砸進門口緹騎百戶的懷裡。
“拿漆封死。原樣快馬送進金陵，呈送御覽。”
緹騎百戶雙手死死接住，下意識摟進心窩裡——皇爺要看的東西，哪怕磕掉漆皮上一粒砂，都得拿一家老小的項上人頭來賠。
沈老太爺高舉的雙手，不受控制地往下墜半寸。
“殿下！那個名字，便是當今陛下看了，也得連夜叫停這檔子事——”
“本王說了。”朱棣眼皮都沒抬：“不稀罕聽。”
他理了理袖口，背對滿地狼藉轉身朝門外蹚步，只往身後扔下三個字。
“二哥，提人。”
朱樉拄在金磚上的寬背長刀，順著手臂蠻力霍然提防。
“老子早他娘等著這句了！”
……
五進院落深處，淒厲的哭嚎聲猶如油鍋潑水，壓都壓不住。
頂盔貫甲的親衛猶如拖著一麻袋一麻袋的破布，把沈家老小一串一串往前院石板地上摜。
男丁按著肩膀跪成三排，前邊全押在石階下。
後頭女眷孩童擠作一堆，嚎啕聲蓋過了外頭呼嘯的夜風。
沈老太爺被兩名粗壯甲士反剪雙臂，硬按在最高那級臺階上，正對著他沈家百十年攢下的香火滿門。
這老狐狸一輩子談過鹽引、盤過官倉、買過官帽子、甚至買過人命官司。
可他唯獨沒見過哪路買主，底牌捏碎了，銀子收了，轉頭還要抄起殺豬刀剁掌櫃。
這不合天下的規矩！
買賣，哪裡有這麼做的！
朱樉拖著斬馬刀走下臺階，精鋼刀尖在青石磚上犁出一道令人牙酸的白痕。
左手張開，一把掐住跪在頭排的沈家二老爺後脖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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