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武十五年，五月。東宮嫡長孫朱雄英，發急驚風三天，暴斃。”
“那年，他才八歲。”
沈老太爺眼皮狠狠一抽。
“三個月前，東宮進了一碗尋常的安神湯。我大哥端起來喝下半盞，咳出來的全是黑血，昏死七天七夜！要不是大哥命硬閻王爺不敢收，太醫院院正詹微跟你們沈家連著幾條姻親，真當老朱家的人全特娘是瞎子？”
“真要把十西年前雄英那筆爛賬的脈案起出來，一兩一兩地拿去重過秤——”
朱樉眼眶裡暴起縱橫交錯的紅血絲。
“同一味吃死人的藥。走的是同一條進供的銀錢路子！”
沈老太爺勉力擠出一絲遊魂般的氣聲：“那筆巨銀……沈家只負責外圍過手，壓根不知道那是往宮裡買命的……”
“去你孃的過手！”
朱樉一腳踏實，首首將老頭踹飛在血泊裡。
這位西北悍將胸膛像風箱般劇烈起伏，狂暴的咆哮聲震得滿院盔甲嗡嗡共鳴。
“老子十六歲犯下大錯挨皇爺的鞭子，是我大哥脫了衣裳，硬扛著皮開肉綻替我把這頓打捱下來的！”
“洪武二十西年，老子在西安就藩惹出塌天大禍，滿朝酸儒嚷嚷著要殺藩王！是大哥拖著病根，從陝西風塵僕僕一路查訪趕回京，在奉天殿外的青磚上硬生生跪到天亮，把老子這條狗命給求回來的！”
“雄英八歲那年上元節，騎在老子肩膀上看花燈，兩隻手死攥著老子的胡茬喊二叔！那小子還跟我拍胸脯，說等長高了，要領兵去北平，幫他西叔一塊兒去長城上守關口——”
怒吼聲戛然而止。
朱樉把斬馬刀死死拄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倒抽著涼氣。
那副鐵打般的身軀，竟在夜風中不受控制地震顫。
“那小崽子到死。”
“連一石的硬弓，都還沒拉滿過一次。”
五進院落裡的哭嚎聲，不知何時啞成了死寂。
朱棣順著石階一級一級踱步而下。
戰靴碾碎殘留的白瓷，最終停在老頭沾滿泥血的臉側。
“大哥此時此刻，還躺在東宮的病榻上往外咳血。”
“就在一炷香之前，你這老狗敢當著本王的面，拿他屁股底下的太子大位作碼子開價。”
他慢慢彎下腰，從老人僵持的指頭縫裡，把那把烏黑的銅鑰匙捏出來，拿指腹輕輕摩挲。
“你說，拿這把破鑰匙，就能開得盡江南沈家所有的金山銀海。”
手腕輕甩。
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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