監察御史錢默將笏板舉過頭頂，他在等。
等龍椅上那位素來仁厚的新君，吐出“准奏”二字。
殿內靜得能聽見燈花爆裂的微響。文武百官垂著頭，注意力全集中在上方那張龍椅上。
錢默捏著笏板的手指暗暗發力。這一本彈章，他在袖子裡捂了整整三天。
新君登基，根基未穩，最怕的是什麼？
就是手握重兵、在江南殺得人頭滾滾的兩個親王。
這是寫在史書裡顛撲不破的陽謀——陛下若不申斥兩位塞王，就是縱容骨肉屠戮士紳，名聲盡毀；
陛下若順水推舟收了兵權，既全了仁君的體面，又把刀槍攥回了朝廷手裡。
橫豎，他們這幫讀書人都不虧。
兵部侍郎低著頭盤算：陛下向來溫和，今日這臺階遞到腳邊，借坡下驢收了兩位殺神的兵權，合情合理。
戶部主事盤算得更實際：兵權一收，江南抄沒的兩千七百萬兩白銀和三百萬畝良田，自然得由戶部來接管。
滿殿朱紫，賭的都是同一件事。
這位從小被誇到大的仁厚太子，如今坐上龍椅，總得要個臉面。
……
暖閣內。
太上皇朱元璋半靠在軟榻上，指節扣著茶盞邊緣。
奉天殿上的動靜，隔著紫檀屏風漏得一清二楚。
“這群老泥鰍，滑得很。”朱元璋吹開浮茶。
他倒要看看，自己這素來心軟的大兒子，今天接不接得住這招捧殺。
接不住，這龍椅坐著也憋屈。
……
御座之上。
朱標的手指，正壓著那摞高高的奏疏。
削藩？收兵權？
老二老西在前頭替他這個大哥擋暗箭、抄髒銀、搶田地，他坐鎮後方，扭頭就把弟弟們的刀給下了，換自己一個仁君的好名聲？
真當他朱標的良心被狗吃了！
他一把攥住最頂上那本厚達兩寸的抄家清冊。
揚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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