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維抬起頭。
“公爺準備怎麼給？”
孔希學拿起兩份戶部公文，送進銅爐。
火舌舔過紙頁，朱印很快變黑。紙邊向內捲起，落進炭灰。
“戶部認的是黃冊。”
“山東的黃冊，握在你們手裡。”
他用銅箸壓住燃燒的公文。
“朝廷要十萬戶，冊上只留一萬。”
“餘下九萬，銷戶。”
徐秉忠抬起頭。
“黃河南岸己經聚了一萬八千戶。戶部主事正在點名，一萬怎麼交？”
孔希學撥開爐灰。
“放一萬過河。多出的八千人，趕回原來的莊子。”
“河堤一開，驛道一斷，渡口自會亂起來。誰還顧得上核那八千人的戶帖？”
徐秉忠盯著銅爐。
“九萬戶全是活人，黃冊上怎麼銷？”
孔希學把銅箸橫在爐邊。
“瘟疫與凍災足夠填掉大半。”
“餘下的人，歸入暴民作亂的傷亡冊。地方州縣出兵平亂，再補幾份驗屍文書。”
“黃冊一勾，人就死了。”
“活下來的那些人失了戶籍，也拿不到路引。他們離開莊田，巡檢司便按流寇拿辦。”
李維掌心全是汗，官袖擦過桌沿，留下幾道溼痕。
九萬戶百姓會從黃冊中消失。
沒有戶籍，他們不能授田，也不能進城。官府抓他們有名目，鄉紳扣他們也有契書。
從今往後，他們只能留在山東莊田裡還債。
李維開口時，舌頭髮僵。
“公爺，這罪太大。”
“張鶴鳴若領人進村，挨家驗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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