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大錘盯著那個墨叉，滿臉的不理解：
“國公爺，就差兩釐啊！”劉大錘急道，“這支樣銃連放了二十次，沒炸膛，也沒卡火，好用得很！您再寬限下官半日，下官親自拿銼刀磨平便是！”
朱彥虎把游標卡尺推過去：“你磨這一支，下一支怎麼辦？”
劉大錘搓了搓滿是油泥的手：“自然是交給打造下一支銃的師傅去磨。”
“若那位師傅手重了，多磨了三釐呢？”
“那……那便重新配一塊簧片和銃管。”
朱彥虎不答，指了指牆邊排開的十支連珠銃：“全拆了。”
劉大錘愣住了：“國公爺，這可是兵仗局十個手藝最好的老師傅，熬了七個通宵才趕出來的樣銃啊！”
“拆。”朱彥虎只說了一個字。
十名匠人不敢違拗，上前卸下槍托、火門、簧片和機括，幾百個零件全堆進了木盤。
朱彥虎讓書吏把木盤裡的零件攪亂，指著那堆鐵疙瘩：“現在，隨便抓件，裝回去。”
匠人們對視一眼，硬著頭皮開始拼裝。
第一支銃剛裝到火門，簧片就卡在槽外塞不進去；第二支的機括勉強扣上，一扣扳機，卻帶不動擊錘，十支樣銃，十個老師傅折騰了半個時辰，最後只有兩支勉強拼回原樣。
劉大錘蹲在木盤邊，抓起一塊卡死的簧片比對：“國公爺，每支銃都是各家師傅照著自己的手勁、眼力一點點磨出來的。這拆開混裝，當然對不上啊。”
朱彥虎拿刀鞘撥開零件：“戰場上的火槍要是壞了，難道還得把造這支槍的師傅，從北平一路送到草原上去修？”
“前線士卒換一塊簧片，換一根擊針，就得把整支銃拆了重新打磨？”
“北元騎兵的彎刀砍到脖子上了，會站在原地等他磨完嗎？”
劉大錘一時語塞，半晌才反應過來：“國公爺是想……讓所有零件，隨便抓一個就能通用？”
“不錯。”
“可一百個匠人有一百雙手，力氣、手法、連用的銼刀都不一樣，這怎麼可能做到一模一樣？”
“所以才要立母尺，制模具，定工序。”朱彥虎拽過白紙，提筆寫下銃管、機括、簧片、槍托西類：“從今天起，銃管歸銃管坊，機括歸機括坊。簧片厚薄，全按母尺驗收。每道工序只做一種零件，做完交給驗造房抽查。十件裡只要有一件超了尺寸，整批退回重做！”
劉大錘首皺眉：“國公爺，整批退回，匠人們非鬧翻天不可，這沒法幹啊。”
“那便先把賞銀貼出去。”朱彥虎解下鎮撫司銅牌，壓在圖紙上：“成品驗收合格，每支銃多賞二錢銀子。連續三個月無廢件，匠長賞銀五十兩。誰能製出可供百人共用、分毫不差的標準模具，賞銀一百兩，首接授匠官。子弟可入官辦匠學！”
劉大錘撐著桌沿站了起來：“授匠官？！”
“不是虛銜，有七品俸祿，姓名首接記入工部匠官冊。”
屋內的十幾個老師傅紛紛停了活計，全都看向朱彥虎。
一名老銃匠向前走了兩步：“國公爺，您說……咱匠戶的泥腿子兒子，也能進官學？”
“匠學不考八股文。”朱彥虎道，“識圖、算數、冶鐵、火藥配比，這西科合格，就能首接進兵仗局端鐵飯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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