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閣的門被推開一道縫，蔣瓛帶著西名錦衣衛連滾帶爬撲進屋，跪在門邊，沒一個人敢拔刀。
銅鍋裡的紅油羊湯咕嘟嘟翻滾著，騰起的白氣遮了眾人的視線，卻化不開滿屋的殺機。
眾人嚇得頭皮發麻，朱彥虎卻慢條斯理夾起一片羊肉，放進嘴裡咀嚼。朱標垂著眼皮，雙手搭在膝蓋上，一言不發。
跪在門口的蔣瓛悄悄抬頭，看了看朱標，又看向暴怒的朱元璋，額頭的冷汗首往下砸。
太上皇的命令不聽要掉腦袋，可大明皇帝就端坐在那兒，這鎮國公又是陛下親自蓋印封的國公，兩道皇權撞在一起，誰敢伸手，就是拿全族的性命上賭桌。
朱允熥嚇得噗通一聲跪倒：“皇爺爺息怒！鎮國公是朝廷親封的公爵，不能憑一句‘妖孽’就不教而誅啊！”
朱元璋轉過身，火氣全撒在大孫子身上：“你拿官職來壓咱？”
朱允熥伏在地上：“孫兒不敢！孫兒只是提醒皇爺爺……大明有律法！”
“律法？”朱元璋一掌拍在紫檀木桌上。“咱親手打下的大明！咱定下的律法！什麼時候輪到一個十五歲的娃娃來教咱做事？”
嘩啦一聲，銅鍋裡的滾湯潑濺而出，砸在朱允熥面前，半熟的肥羊片滾到地毯上。
朱允熥嚇得臉色慘白，雙手撐著地。
朱彥虎放下筷子，扯過布巾擦去唇角油漬：“皇孫說得在理。殺人，總得有個能貼出告示的罪名。”
朱元璋盯著他，滿眼難以置信：“你個孽障，刀都架在脖子上了，還敢接話？”
“您都要殺我了，這斷頭飯我總得吃飽吧。”朱彥虎拿起筷子，從鍋底撈出一塊厚實的羊肉：“嘖，這肉剛才沒撈上來，煮柴了，塞牙。”
朱允熥跪在地上，偏頭看著他：“都要砍頭了……你還有心思挑肉？”
“砍頭和吃飯，並不衝突。”朱彥虎反手將羊肉丟進朱標碗裡，順口催促：“你也趕緊吃，涼了嚼不動。”
朱標低頭看著碗裡冒熱氣的肉，雙手收攏成拳。
父皇己經動了真殺心。只要蔣瓛向前跨出半步，今日暖閣裡，天家父子就會徹底撕破臉，再無轉圜餘地。
“彥虎，別說了。”朱標抬起頭，聲音發沉：“父皇在氣頭上，你先退出暖閣。”
“我出去就能活？”朱彥虎挑了挑眉。
“朕會保你。”
朱彥虎看了一眼暴怒的朱元璋，嘆了口氣：“您瞅瞅現在的架勢，您連自己都未必保得住。”
這句話落下，暖閣裡只剩銅鍋沸騰的聲響。
朱元璋眯起眼睛，目光剜向朱標：“標兒，你給咱站到旁邊去。”
朱標端坐如山，紋絲不動。
“咱讓你讓開！”朱元璋聲音拔高。
朱標站起身，抬起右手，擋在朱彥虎身前。
朱彥虎靠在椅背上，抬頭看他，那件玄色皇帝常服垂到腳邊，衣襬堪堪遮住朱彥虎沾了油的袖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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