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部武庫主事嚴成禮抱著一本厚重的《火器操典》，快步走到長案前。
嚴成禮翻到“偏廂車結陣”一頁，將冊子壓在北元騎兵衝陣圖上：“國公爺，三排輪射是洪武年間定下的軍法老規矩。前排放銃退後，二排接射，三排裝藥。偏廂車護住正面，長槍手封住缺口。”
他敲著紙面說道：“此法在漠北實戰用過，無需另改。”
朱彥虎頭也不抬，拿起炭筆，在三排銃手的位置各點了一下。
“第一排放完，退幾步？”
嚴成禮答道：“五步。”
“第二排接射需要多久？”
“熟手六息，尋常軍士八息。”
“北元戰馬八息能跑多遠？”
嚴成禮一下子愣住，他腦海裡展示出來一個場景，當戰場上的大明將士開槍之後，還在上彈，而那些蠻子己經衝鋒到跟前，馬刀隨之而下。
朱彥虎沒給他思考的時間，手中炭筆從騎兵陣前拉出一道首線，貫穿了三排火銃手的位置。
“北元騎兵從八十步外衝到車陣，只需十餘息。第一排剛退，第二排正在舉銃，騎兵的馬刀就己經砍到脖子上了。”朱彥虎抬起頭，“第三排裝好的火藥，留著給自己上墳用？”
嚴成禮硬著頭皮辯解：“偏廂車還能擋住戰馬衝撞……”
朱彥虎沒有理他，將六枚銅錢排在陣圖正面。
“六輛車，車輪之間必須留口，否則無法轉向。騎兵不傻，他們不撞車，只衝缺口。第一匹馬倒下，後面的馬會從兩邊繞。火銃手全擠在車後，槍口朝向正面。一旦騎兵衝入側翼，這三排人擠成一團，連轉身都做不到！”
唰唰幾聲，朱彥虎拿炭筆在圖上劃過三道黑線。
“這不叫輪射。這是站成三排，等著給北元騎兵報數送死。”
劉大錘在旁邊憋不住笑，噗地漏出一聲。
嚴成禮扭頭瞪了他一眼。
劉大錘趕緊捂住嘴，低頭擺弄手裡的鐵錘。
朱標拿起操典，翻到末尾的署名處：“這套戰法是誰定的？”
嚴成禮躬下身，額頭滲出冷汗：“最初由火器營試行，後來是幾位兵部堂官聯合修訂的。”
“修訂時，試過騎兵衝陣嗎？”
“用木架拖著草人試過。”
朱彥虎把操典抽回來，丟在桌角。
“草人不會繞車，也不會砍人。拿木架糊弄出來的操典，卻讓前線的活人照著送命。”
嚴成禮憋不出一句反駁的話。
朱彥虎抓起十二枚銅錢，六枚放在陣圖左側，餘下六枚擺到右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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