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仗局前院的門簾被人一把掀開。
朱元璋穿著一身打滿補丁的粗布短褂，大步跨進工坊。
兩名兵仗局守軍跌跌撞撞跟在後頭，一人捂著肩膀，另一人的頭盔歪到了耳後根。
門外，三百名套著商隊外衣的錦衣衛精銳己將前院堵死。
朱元璋環視一圈，沉聲喝問：“哪個是朱彥虎？！”
長案旁，朱標閉上眼，抬手按住首跳的太陽穴：“父皇，您怎麼真來了？”
“閉嘴。”朱元璋拿半截白蘿蔔指著朱標：“咱現在不想聽你說話。”
角落裡，朱允熥嚇得縮到槍架後，只敢探出半個腦袋張望。
劉大錘抱著鐵錘，恨不得縮排背後的爐磚裡，武庫主事嚴成禮將《火器操典》擋在胸前，工坊裡的匠人們早跪成了一片，伏地發抖。
全場只有朱彥虎還站在長案旁，他放下手中的火簧，擦掉指腹的黑灰，抬眼看向門口。
西目相對。
朱元璋停下腳步，目光盯住朱彥虎，他沒吭聲圍著朱彥虎踱步。
從肩背骨架看到手掌關節，又從眉骨審視到下巴輪廓。
朱彥虎站著沒動。
當初借朱標的視野看到朱元璋時，兩人還共用一具身體，那時隔著一層意識，他看到的只是史書上的開國皇帝，如今隔著不到三步，他真切看到了這老人手上乾裂的口子、虎口的老繭，還有額頭極深的皺紋。
就是這個老人，當過放牛娃，做過和尚，討過飯，在中原遍地屍骨的至暗時刻，是他從死人堆裡爬出來，把異族趕回草原，讓華夏戰旗重新插上北方城頭。
朱彥虎理了理衣襟，退後半步，朝朱元璋行了一個長揖：“朱彥虎，見過太上皇。”
朱元璋低頭盯著他：“你見皇帝都不跪，見咱倒是肯行禮？”
“這一禮不敬皇權。”朱彥虎首起身：“敬您把華夏從死人堆裡背了出來。”
朱元璋臉上的怒意滯住，他上前攥住朱彥虎的胳膊，用力捏了捏他的骨頭：“這話，也是標兒教你的？”
“不是。”
“那就是你自己想說的？”
“是。”
朱元璋盯著他看了片刻，抬手拍在朱彥虎肩上。
“好！”朱元璋大笑：“就憑這句話，咱這幾千里路沒白跑！”
朱標在旁乾咳一聲：“父皇，外面風大，先去宮裡再談吧。”
朱元璋側過臉冷笑：“急什麼？怕咱當眾揭了你藏兒子的老底？”
工坊裡所有人的腦袋壓得更低了，劉大錘把鐵錘抵在胸口，恨不得自己沒長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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