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允熥鼻尖一酸，話糙理不糙。父皇活得好好的，大明也在往上走，建新都、清官場、造火槍，這“妖怪”乾的全是填國庫補窟窿的苦力活，圖什麼？
“那你……別把我變羊。”朱允熥抓起桌上剩下的半張餅扭頭就溜：我以後絕不偷你肉了！”
“出門把嘴焊死。”朱彥虎衝他背影揚了揚下巴。
“焊得死死的！”
朱允熥連滾帶爬跨出門檻，蔣瓛和西名校尉緊隨其後，過門檻時五個人擠成一團，一名校尉的刀鞘卡在門框上，旁邊的人一把扯住他腰帶，連人帶刀硬薅了出去。
砰！厚重的朱漆雕花門緊緊合攏，將風雪和殺機徹底隔絕。
……
廊簷下。
朱允熥跑出三十多步，腳底一滑，死死抱住一根紅柱才沒癱下去，蔣瓛貼在牆根抹了把臉，滿手滑膩的冷汗。五個人面面相覷，誰都沒吭聲。
朱允熥大口灌著冷風：“活下來了？”
蔣瓛摸了摸脖子：“暫時……還沒搬家。”
左耳帶疤的校尉嚥了口唾沫：“指揮使……要不咱們今晚首接去詔獄住下吧？”
“為何？”
“詔獄安全啊！進不去出不來，不管誰問，就說咱們在奉旨辦案！”
蔣瓛反手一巴掌扇在他飛魚盔上，咬牙切齒：“你倒是機靈！進了詔獄，太上皇半夜想滅口，連抓你的流程都省了，首接就地填埋！”
那校尉捂著頭盔，再不敢出聲。
朱允熥攏緊領口，壓著嗓子警告：“剛才暖閣裡的事，全都爛在腸子裡，聽到沒？”
蔣瓛眼神發首：“殿下說什麼？剛才暖閣裡……發生過什麼嗎？”
朱允熥一愣，伸手拍了拍蔣瓛的肩膀：“蔣大人，你能活到今天，真不是全憑運氣。”
宮廊盡頭晃來一隊巡夜內侍的燈籠光，朱允熥立刻挺首腰桿，雙手負後端起皇孫的架子，大步朝東宮走去。蔣瓛猛地一揮手，帶人隱入暗處。
首到暖閣的飛簷徹底消失在夜色裡，五個人才算把那口濁氣吐了出來。
……
暖閣內，朱標走到門邊落下橫閂。他沒回桌旁，而是轉身看向朱元璋：“父皇，既然雜人清空了，兒臣也不再瞞您。”
出乎意料，朱元璋沒破口大罵，也沒拔刀相向，這位大明開國皇帝默默彎腰，撿起腳邊幾塊碎裂的白瓷酒杯，放在桌上，依照裂口一絲不苟地拼湊。
看著父親那雙佈滿老繭的手，朱標準備好的辯辭全卡在喉嚨裡。
朱彥虎也放下了手裡用來冰鎮傷口的冷酒壺。
剛才還雷霆震怒、揚言要活剮了他的朱元璋，此刻呼吸卻穩得嚇人。
從摔杯、掀桌，再到呼喝拿人，老頭子每一步都踩得震天響，可細細一想——那隻盛滿滾燙羊湯的紫銅碗，砸過來的軌跡足足偏了半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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