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裹著毯子的男人停下時，周圍沒人察覺。
A區撤下來的人太多了。
哭聲。喊聲。槍聲。車聲。廣播裡的電流雜音，全都壓在一條狹窄的醫療通道上。有人扶著老人，有人揹著孩子，有人被士兵推著往前走，還有人走兩步就跪下，像膝蓋裡已經沒有骨頭。
那個女人伸手去扶他。
“你沒事吧？”
她的手剛碰到男人胳膊，便覺得不對。
太硬。
也太冷。
男人低著頭，肩膀一下一下抽動，毯子從他背上滑落半截，露出被血泡硬的衣服。他的右手從毯子下探出來，指甲已經發黑，指縫裡滲著黏稠的血。那血不是鮮紅色，而是發暗，像被什麼東西在皮肉裡熬過一遍。
女人愣了半秒。
就是這半秒，差點要了她的命。
男人猛地抬頭。
那張臉已經不能完全算人的臉。眼白渾濁，嘴角撕裂，牙齒上還沾著沒凝固的血。他張嘴咬向女人手腕，女人的驚叫聲剛衝出喉嚨，旁邊士兵已經抬槍。
可人太密了。
槍口抬起來的一瞬，後面一個抱孩子的男人被人群擠了一下，正好撞到士兵肩膀。第一槍打偏，子彈擦著屍變者耳側打進地面，碎石崩開，旁邊幾個人尖叫著往後退。
這一退，人潮亂了。
“感染者！”
“有人變了！”
“別擠！別擠！”
“我孩子！誰踩到我孩子了！”
女人被屍變者撲倒，手腕險險擦過那張嘴。她拚命用膝蓋頂住對方胸口，可屍變者已經不知疼痛，雙手撕住她的外套，喉嚨裡發出嘶啞的咯聲。
士兵不敢再開槍。
槍口前面全是人。
葉緣已經動了。
他沒有從正面衝進人群。
那樣只會把更多人撞倒。
他從醫療通道側面的隔離欄翻過去，腳落地時，正好踩在一隻滾落的水瓶旁。水瓶被擠得咔一聲癟下去。前方的人群仍在往兩邊炸開，露出中間那塊被恐懼撕開的空地。
屍變者壓在女人身上，嘴離她脖子越來越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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