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還沒亮，體育館北側的燈先暗了一盞。
那盞燈掛在臨時支起的鐵架上，電線從校車車頂繞過去，被雨水浸得發黑。燈泡閃了兩下，裡面細細的鎢絲像快燒斷的蟲，掙扎片刻，終於滅了。
停車場少了一塊光。
黑暗往裡壓了一點。
沒人去修。
所有能動的人都在忙著上車。搬傷員。拖屍體。清點人數。軍方原本用來維持秩序的拒馬被撞歪了兩段，衝撞者屍體拖過去的時候，地上留下三道粗重的血痕，雨水衝了一遍又一遍，還是洗不乾淨。
葉緣靠在校車門邊，肩側剛換過紗布。
宋南梔給他纏得很緊，像是怕他下一秒又提刀站起來。紗布下的傷口還在癢，那種癢不是癒合後的輕微刺撓，而像細密的蟲子在皮肉裡慢慢咬合，把裂開的地方一點點拽回去。
葉緣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指節上有衝撞者濺出來的黑血，也有自己的血，雨水順著指縫淌下去，在刀柄上留下一道溼痕。
周野蹲在旁邊，保安棍橫在膝頭，盯著不遠處軍方的登記點。
“你說他們登記這個幹什麼？”
登記點其實只是校車旁臨時擺的一張摺疊桌，桌角用彈藥箱壓著，免得被風吹翻。一個年輕軍官低頭寫字，旁邊軍醫拿手電筒檢查魏駿的胳膊。魏駿坐在塑膠箱上，手臂上灰白色紋路已經退了，只剩裂開的皮膚和幾塊發紫的淤傷。
他想再試一次硬化。
憋了半天，手背只浮出一層淡淡的灰，像牆皮被水泡過，還沒成形就散了。
圍在外圍的人群裡，有人往後縮了一步。
那一步很輕。
魏駿還是看見了。
他嘴角扯了一下，沒笑出來。
葉緣把視線收回來：“知道誰能用，誰不能用，什麼時候會失控。以後真出事，他們至少不會兩眼一黑。”
周野嗤了一聲：“說得跟點名上課似的。”
“差不多。”
“那你呢？你打算怎麼點？”
葉緣沒立刻回答。
登記點那邊，年輕軍官抬頭叫了他的名字。
“葉緣。”
葉緣站起身。
傷口被這個動作扯了一下，紗布下很快滲出一點熱意。他沒低頭看，握著刀往那邊走。
宋南梔正在給一個小腿骨折的學生固定夾板，聽見動靜，抬眼掃了他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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