吸完最後一口，睿親王鬆開嘴，龍禁衛的屍體從它手裡滑落到金磚地面上，脖子以一個極不正常的角度歪向一側，脖子上那兩個獠牙扎出來的窟窿還在往外冒著極淡極細的黑煙。
他的眼睛還睜著，瞳仁己經散了，眼白上那些暗黑色的血管紋路像是被墨水泡過的樹根，從眼球邊緣一首蔓延到虹膜深處。
剩下的龍禁衛都愣在原地。
不是不想動，是身體在本能地抗拒大腦發出的任何指令。
他們看著地上那具被吸得只剩皮包骨頭的同伴屍體，又看著面前那些還在一步一步往這邊走過來的王公殭屍，嘴角的肌肉在不受控制地抽搐。
有一個龍禁衛握著刀往後退了一步，後背撞上了廣場上一口被掀翻的黑鐵木棺材，棺材板在他後背的撞擊下發出一聲極沉悶極空洞的咚咚聲。
完顏儀是最先反應過來的。
他的瞳孔在眼眶裡極快地收縮了一下，然後猛地將紫金辟邪神符往前一舉，金光再次暴漲，暫時讓那些正在逼近的王公殭屍微微停頓了一瞬。
他轉過頭朝身邊的龍禁衛吼道：“突圍！
往廣場外面衝——不要戀戰！”
龍禁衛們咬緊了牙，朝著廣場外圍衝去。
但那些王公殭屍的速度比他們更快——不是那種殭屍式的彈跳，是活人一樣流暢的步伐，但每一步邁出的距離和頻率比活人快了太多。
幾個呼吸之間，二十多具王公殭屍己經從西面八方向完顏儀他們收縮包圍圈，把所有的退路全部封死。
那個第五關的龍禁衛隊長在完顏儀身側深吸了一口氣。
他的臉色在極短的一瞬間從蒼白變成了潮紅，不是憤怒的潮紅，是更深的、更濃的、像是被什麼東西從內部點燃了的赤紅。
他渾身的肌肉開始劇烈鼓脹，原本合身的甲冑被撐得發出極刺耳極密集的布料撕裂聲，手臂上的青筋一根接一根地從皮膚下凸出來，在赤紅色的皮膚表面蜿蜒扭曲如蚯蚓。
他的瞳仁在眼眶裡猛地放大，然後又猛地收縮，收縮到只有針尖那麼大。
他的鼻翼劇烈翕動，每一次呼氣都從鼻腔裡噴出一股極明顯的白色氣柱，氣柱在空氣中嘶嘶作響，溫度高得周圍的空氣都在微微扭曲。
他一刀劈在最前面那口親王殭屍的胸口——刀刃落下時發出的聲音和剛才那刀完全不同，不是金屬撞擊的脆響，是更悶更沉更厚的、像是有人把一整塊鐵板硬生生砸彎了的轟響。
那口親王殭屍被這一刀劈得整個人往後退了好幾步，胸口的補服被刀鋒切開了一道極長極深的口子，露出底下青灰色的皮膚。
皮膚上出現了一道極細極長的刀痕，刀痕邊緣的青灰色皮膚往外翻了一小片，翻卷的角度比剛才那道白印大了不少。
隊長沒有給它喘息的機會，連續好幾刀劈在同一個位置上，刀鋒裹挾著第五關淬腑境界的全部爆發力，每一刀落下時空氣都在刀鋒前方被壓縮成一片極薄的白色氣膜，氣膜在刀刃和殭屍皮膚接觸的瞬間炸開，發出一聲極尖銳極短促的嘯叫。
第三刀落下時，那口親王殭屍胸口的刀痕終於裂開了，暗綠色的膿液從裂縫裡極緩慢地滲出來，在皮膚表面拉出好幾道極黏稠極濃濁的軌跡。
隊長趁它被刀勢逼退的間隙，整個人用肩膀撞在另一口正在逼近的郡王殭屍胸口，肩膀和殭屍胸口的補服撞在一起時發出一聲極沉悶極厚重的撞擊響，那口郡王殭屍被他撞得側過身去，讓出了一道只夠兩個人並排透過的縫隙。
他一把抓住完顏儀的肩膀，把他從包圍圈裡拖出來，用力推向廣場外圍，然後轉過身，面對那二十幾道正在同時逼近的青灰色身影，一個人站在了廣場中央。
完顏儀和剩下的兩個龍禁衛趁著隊長爭取到的這片刻空隙朝廣場外圍狂奔。
但他們剛衝出去不到幾十步，廣場上那些還沒有完全死透的官服殭屍便從地上爬了起來——有幾個斷了腿的用手撐著地面往前竄，有幾個斷了手的用肩膀撞過來，有幾個只剩上半身的還在用指甲摳著金磚地面往前爬。
它們不像王公殭屍那樣從容強大，但它們足夠多，足夠密集，足夠悍不畏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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