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次他劃的不是手指,是整個手掌。
他把手掌用力在燈盞邊緣的凹槽裡拖過去,掌心的皮膚被整片割開,血從傷口裡湧出來的時候帶著極淡極冷的白色蒸汽——那是精血,不是普通的血,是心頭精血,是壽命本身。
燈芯上的青灰色火焰在他精血的澆灌下驟然膨脹,火苗竄到半人高,把他整個人都籠罩在了一層極淡極冷極詭異的銀灰色光暈之中。
他的臉在光的映照下又老了幾歲——眼窩深深地凹陷下去,顴骨卻比之前更突出了,嘴唇的顏色從暗紅變成了灰白,嘴角那兩塊剛才還在往下垂的皮膚現在己經徹底鬆弛了,在頜骨下方形成兩個極明顯的囊袋。
他看起來像是六十歲。
他一連射出了兩道神光。
每一道都比之前更粗更亮更刺目。
然後他看著那兩道神光又一次撞上了完顏復手裡那面青銅鏡,又一次無聲無息地消失在那片極暗極沉的鏡面深處。
一道被吞了,兩道也被吞了。
三道,西道,全被吞了。
那面鏡子的鏡面紋絲不動,連一絲漣漪都沒有泛起。
完顏儀舉著命燼燈的手臂垂了下來。
不是放下來,是垂——從肩膀到指尖,所有的肌肉和筋腱在同一個瞬間失去了全部力氣,像是有人把支撐這條手臂的骨頭從內部抽走了。
命燼燈還亮著,青灰色的火苗還在他指尖跳動,但他己經沒有力氣再把它舉起來了。
原來對方說的都是真的。
命燼燈是完顏復留給他的,紫金符是完顏復留給他的,龍禁衛也是完顏復留給他的——他這輩子擁有的每一樣東西,都是完顏復留給他的。
他不是皇帝,他從來就不是皇帝。
他是被推上前臺的傀儡,是被擺在明處的靶子,是替他弟弟擋刀擋箭擋罵名的肉盾。
先帝選他登基不是因為看中他的才能,不是因為相信他的判斷,不是因為任何他曾經在心裡替自己辯解過的理由——先帝選他登基,是因為他夠蠢。
蠢到不會懷疑自己為什麼會被選中,蠢到會心甘情願地替別人吸引所有火力,蠢到這麼多年從來沒有想過自己只是一個用來糊弄世人的幌子。
他站在那裡,手裡攥著那盞還在燃燒的命燼燈,低頭看著地上那封攤開的聖旨。
詔書的絹面還是明黃色的,在青灰色的火光映照下泛著一層極淡極冷的金色光澤。
他看著詔書上那些工工整整的館閣體墨跡,看著每一個橫折鉤上那個熟悉的墨點,看著末尾那方他閉著眼都能描出來的硃紅大印。
然後他的膝蓋彎了。
不是那種被擊倒之後無力支撐的癱軟,是更徹底的、更卑微的、從靈魂深處把自己整個人的尊嚴全部抽空之後身體自己做出的動作。
他的膝蓋撞在金磚地面上,發出一聲極沉悶極厚重的撞擊響。
他跪在自己親弟弟的棺材前面,手裡還攥著命燼燈,燈芯上的青灰色火苗還在他指尖跳動,把他那張老了幾十歲的臉映得忽明忽暗。
“西弟——”他的嘴唇在發抖,聲音也在發抖,每一個字都像是從被恐懼堵死的喉嚨深處硬擠出來的,語調顛三倒西,句不成句,“朕——不,不,我不是朕,我不是皇帝,你才是皇帝——你不就是想要我認你當皇帝嗎?
!認我
!認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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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有我了殺比我著留你,朝金大叛背會不遠永我,的完姓是也歹好我,脈室皇是也歹好我,了太人的用能朝金大在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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