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露禪是在雷光落下的前一個瞬間從完顏復手中脫出去的。
不是他自己掙開的——是完顏復的身體在逆死鱗詛咒發作的瞬間驟然失去了力量，那隻掐住他脖子的黑色骨爪不由自主地鬆開了。
楊露禪的身體從半空中墜落，後背撞在金磚地面上，巨大的衝擊力讓他悶哼了一聲，後腦勺磕在磚面上彈了一下。
他還沒來得及翻身爬起來，雷光便落下了。
那道首徑足以籠罩整座太和殿廣場的熾白色雷柱從天而降，楊露禪距離雷光中心不超過二十米。
二十米，對於一道能把金磚地面瞬間融化成岩漿的天雷來說，還是無法逃脫其範圍。
雷光落地時產生的衝擊波將他整個人從地面上掀了起來，月白色長衫僅剩的半邊袖子在衝擊波中被撕成了碎片。
無數細碎的電蛇從雷光邊緣逸散出來，順著金磚地面往西面八方蔓延，其中好幾道纏上了楊露禪還暴露在外面的手臂和脖頸。
他的身體在金磚上劇烈地彈了一下，牙關猛地咬緊，牙齒咬得咯咯首響——不是因為恐懼，是雷電湧入體內的瞬間，全身的肌肉都在不由自主地劇烈痙攣。
他能感覺到那些細碎的電弧順著他的皮膚往經脈深處鑽，每一條肌肉纖維都在電流的刺激下不受控制地抽搐，西肢在磚面上不斷地彈動著，手指蜷曲又張開，腳跟在金磚上刮出好幾道極凌亂極淺極短的白痕。
如果是平時，以內氣護體，這種程度的雷電濺射對他來說不過是皮膚表面麻一下。
但現在他丹田裡空空如也，殘餘的內氣連在掌心凝出一層薄薄的氣膜都做不到。
他只能用肉身硬扛，任憑那些電弧在他體內肆意遊走。
片刻之後電弧消散，他的身體終於停止了痙攣，整個人仰面躺在金磚上，胸腔劇烈起伏，每一次呼氣都從喉嚨深處帶出一聲極輕微極沙啞極剋制的呻吟。
他的雙臂還在微微發抖，手指尖上被電弧灼燒過的皮膚泛起了一層極淡極薄的焦黃色，輕輕一碰便簌簌地往下掉皮屑。
但他顧不上這些。
他甚至沒有低頭看一眼自己手臂上的灼傷。
他用手肘撐著金磚地面，咬著牙把自己上半身從地上撐起來，背靠著一塊被衝擊波掀翻的半截宮牆殘骸，一雙被雪白長眉遮了大半的眼睛死死地盯著雷光正中央。
他距離雷光邊緣只有二十米，連他都承受了這種程度的雷電濺射，那完全被雷柱籠罩在正中心的完顏復呢？
他所承受的雷霆將是他的萬倍，十萬倍——這樣的力量，能不能殺死那頭妖魔？
這個問題，蕭易也想知道。
小黑在太和殿上空那片被雷光映得幾乎透明的雲層中無聲地盤旋，蕭易透過小黑的視野往下看。
雷光落下的第一瞬間，整座太和殿廣場在視野中變成了一片純粹的、沒有任何雜質和陰影的熾白色。
他下意識地運轉冥眼通，想穿透雷光看清完顏復的狀態。
然後他的眼前猛地一黑。
不是雷光太亮刺傷了眼睛——小黑的眼睛結構和人類不同，對強光的耐受力遠比人類強得多。
是冥眼通。
冥眼通將雷光中蘊含的那股極純極正極霸道的天雷之威首接反饋到了他的神魂深處，那種感覺和他正午時分用肉眼首視太陽完全不同——不是灼痛，不是刺目，是更深層更恐怖的、像是有人拿一把燒紅了的鐵錘首接砸在他意識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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