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易的身影重新出現在法域灰濛濛的天光下時，阿月正坐在山神廟前的石凳上，手裡捧著一本翻到一半的《明史紀事本末》。
她聽見動靜，把書合上放在膝頭，從石凳上站起來，裙襬拖過草地上那些被完顏儀的膿血腐蝕得焦黑的草葉，朝蕭易走了幾步。
她仰起頭看著他的臉，目光在他眉宇間停了片刻——那裡沒有之前離開時那種緊繃的凝重，嘴角的線條也比剛才放鬆了些。
她便笑了。
不是那種撒嬌討巧時故意堆出來的甜笑，是更輕更淺更安靜的、像是黃昏時分在院子裡等了很久終於聽到門環響動的聲音時從心底浮上來的笑意。
她把手交疊在小腹前，微微歪著頭，那雙琥珀色的瞳孔在法域灰濛濛的天光下泛著極淡極柔極溫暖的光澤。
“郎君回來了。
一切可還順利？”
蕭易微微點了點頭。
“多虧了你提供的異術——那頭妖魔己經被解決了。”
阿月把雙手從袖口裡伸出來，十指在胸前極輕極快地交握了一下，那個笑容比剛才又亮了幾分。
“能幫上郎君就好。”
她頓了頓，低頭看了一眼膝頭那本《明史紀事本末》，又抬起頭來，語氣裡多了一絲極細微極小心的試探，像是在跟大人討糖吃的孩子，明明很想要又不好意思首接伸手，“郎君上次給阿月帶回來的這些史書，阿月都己經看完了。
郎君能不能再給阿月找一些來？
阿月更想看看唐朝的——想看看阿月熟悉的那個年月，在後來的史書上到底是什麼模樣。”
蕭易看了她一眼。
人家剛剛立了功，他自然不會連這種小小的要求都不答應。
“明天我去一趟書店，把裡面所有關於唐朝的史書都給你帶回來。”
阿月把交握的雙手舉到胸前，指尖極輕極快地相互碰了幾下，眼睛亮了一下。
“郎君真好。”
蕭易又陪她聊了一陣——她問他外面的世界現在是什麼樣子，他挑了些津門的街景和白河上的船說給她聽。
她聽得很認真，偶爾插一句問那些東西和她記憶裡的長安有什麼不同，然後又自己搖了搖頭說差得太多了。
聊完之後蕭易才離開法域，重新回到三道灣小院的院子裡。
院中月光正明。
那棵新栽的石榴樹在夜風中輕輕搖著枝葉，葉面上還殘留著傍晚蕭易練拳時濺上去的水珠，在月光下泛著極淡極碎極細密的銀白色光點。
蕭易走到石桌前，手中出現了完顏復屍骨中帶回來的黑色骨頭。
骨頭的觸感入手時極涼極沉極硬，表面那些暗紅色的紋路在他掌心裡微微跳動，像是有什麼東西被封在骨頭深處，還在極緩慢極不甘心地搏動著。
帶著一種極細微極詭異極不舒服的觸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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