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嗅覺忽然變得極敏銳極清晰極精準，周圍幾百步內所有的氣味分層地鋪展在他面前——院子裡那棵石榴樹的樹葉味，泥土裡翻出來的蚯蚓味，遠處白河河面上飄過來的水草味。
然後在這些氣味之中，他聞到了最香甜的味道。
那股氣味從正房的方向飄過來，穿過虛掩的木門，穿過門框上垂下來的布簾，穿過屋內安安靜靜擺放在桌上的茶具和牆角那盆還沒開放的月季花，從蕭蓉的房間裡極輕極淡極甜極誘人極不可抗拒地飄過來。
蕭蓉正在屋裡睡覺，她均勻的呼吸聲在安靜的院子裡隱約可聞，每一次呼吸都讓那股血脈相連的血氣在空氣中微微擴散一圈。
蕭易感覺自己的腳往前邁了一步。
不是他命令腳邁的——是腳自己邁的。
他的身體在渴望那股血氣，他的血管在渴望著把那股和他流著同一脈的血吸進體內。
他的臉色在一瞬間變得和完顏復躺在崑崙神木棺材裡時極為相似——皮膚從健康的血色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層極淡極薄極冷極不正常的青灰色。
他的眼白開始微微泛紅，不是充血的紅，是更深更暗更詭異的、像是有人在眼球深處點燃了一小撮極冷極暗極不祥的暗紅色火焰。
他能感覺到自己的犬齒在微微發癢，牙齦深處的牙根像是被什麼東西從內部極輕微極緩慢極執著地往外頂。
那股渴望在他體內尖叫，嘶吼，咆哮。
每一聲尖叫都像是一把燒紅了的鐵鉤從他喉嚨深處往下刮，刮過胸腔，刮過腹腔，刮到丹田最深處，然後把他整個人往正房的方向拖——邁過去，邁過去，推開那扇門，掀開那床繡著小鴨子的棉被，把那具小小軟軟暖暖的身體從被子裡撈出來，然後咬下去。
她的血一定很甜，和他流著同一脈的血，一定比任何人的血都更香更濃更暖更治癒。
靜念禪心在他意識被那股渴望吞沒到只剩最後一根弦的時候驟然啟動了。
那股從眉心深處湧上來的極淡極冷極清澈極寧靜的清涼感，不像之前對抗寂魂羯磨骨鈴時那樣像一盆涼水從頭頂澆下，而是更細微更綿長更無處不在的——像是有人在用極細極軟極涼的絲線，從他意識深處最混亂最黑暗最嘈雜的那個角落開始，一根一根地把那些瘋狂蔓延的嗜血慾望往外抽。
每一根絲線抽出來，他血管裡那股瘋狂的飢餓感便淡了一分，他腦子裡那些不斷尖叫的嘶吼便輕了一分，他腳底下那股拖著他往正房走的無形力量便弱了一分。
然後他的理智回來了。
他幾乎是立刻將不化骨從裝備欄上取了下來。
詞條卸除的瞬間，那股詭異的渴望像被拔掉了電源的留聲機一樣驟然停止了。
他血管裡奔騰嘶吼的血液重新恢復了正常的速度和溫度，他鼻腔裡那股極敏銳極精準的血氣嗅覺也消失了，他臉上那層青灰色在一瞬間便褪得乾乾淨淨。
蕭易低頭看著手裡這塊月色下泛著極暗極冷極詭異光澤的墨黑色胸骨。
骨面上那些暗紅色紋路還在極緩慢極有節奏地微微跳動著，像一條條被縮小了無數倍的血管，被封在骨頭深處，還在不知疲倦地、永不滿足地搏動著。
他剛才之所以敢裝備它，是因為靜念禪心之前擋過寂魂羯磨骨鈴的幻象攻擊，也擋過道恩爵士的視線迷惑——他以為這次也一樣。
但他低估了不化骨。
這東西不是幻象，不是神魂攻擊，它是首接從裝備欄啟用詞條，從血脈最深處改寫了他身體的渴望，和他之前在槐樹巷口用碎星劍氣打中完顏復之後觀察到的所有症狀完全吻合——只是更快，更猛，更首接。
這還是他透過裝備欄獲取的詞條，有系統的隔離緩衝。
如果是按照那套血腥的認主儀式去真正煉化它——把自己的心臟切開，把這塊骨頭塞進去，讓它和自己的心臟融為一體——那就算是意志再堅定的人，也會在融合完成的那一瞬間被那股嗜血的渴望徹底吞沒，變成第二個完顏復。
況且就算真的能硬扛過那股嗜血衝動，掌握這份力量的代價也是他絕不可能支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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