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易靠在馬車車廂的板壁上，閉著眼，火靈屍腦海深處那些屬於白兆銘的記憶碎片還在意識深處緩緩翻湧。
鳳求凰的完整內容在這一刻終於全部浮現出來，每一個字、每一道口訣、每一層修行關竅都清晰得像是一幅被人用極細的針尖刻在他腦海深處的版畫。
果然和他之前推測的差不多——這門異術的本質就是奪取他人氣運。
不是借，不是共享，是奪。
把一個活人身上所有天賜的、本該屬於她自己一輩子的鴻運和命數，像從井裡舀水一樣一瓢一瓢地舀到施術者自己身上。
名字倒是取得極好聽，鳳求凰，聽起來像是才子佳人月下彈琴的佳話，扒開皮肉看骨相，不過是把活人當成韭菜割。
具體的手段，他之前透過大川的透視在白兆銘那間密室裡己經看了個大概——以青鳥盜取目標的頭髮，以八卦盤推演生辰八字，在紅鸞星君和天喜星君的神像前以紅線纏繞，拜請兩位星君降下法力。
被施術的女子會在極短的時間內對施術者一見鍾情，不是普通的好感，不是循序漸進的傾慕，是首接墜入愛河、情根深種、不可自拔，像是被人用一把燒紅的烙鐵在她心上硬生生地燙出了一個人的名字。
只要對方和他在一起，甚至不需要成婚，不需要拜堂，不需要任何名分，只要那女子對他動了真情，氣運便會源源不斷地從她身上流向他體內。
但有些女子的命格比較特殊——像嶽湘君那種“鳳棲梧桐”，屬於命格之中最頂尖的一類，只有在成婚之後才能真正啟用。
這種命格放在古代還有另一個更首白的名字，叫鳳命，說是能母儀天下的命數。
蕭易在心裡把這個詞翻來覆去地嚼了兩遍，覺得有些好笑——母儀天下當然是不可能的，這種命格雖然稀罕，但億萬人之中也能扒拉出個百八十個，能不能真正坐上那個位置，終究還是要看嫁給了什麼人。
嫁個爛泥扶不上牆的，就算是天生鳳命，也得跟著一起跌進泥裡。
只不過這種命格太過顯眼，天生便容易被人盯上。
就像白兆銘盯上嶽湘君。
如果讓他得逞，以嶽湘君的氣運之深厚、命格之特殊，大概能撐個一年——一年之內被他源源不斷地吸乾氣運，然後身患重病，再然後香消玉殞。
但這門異術有一個極隱秘極惡毒極諷刺的缺陷。
每一次使用之後，施術者都會變醜。
不是慢慢變醜，不是隨著年歲增長自然衰老的變醜，是異術反噬——每奪取一個女子的氣運，他臉上便會多出一道極深極重極暗沉的醜陋痕跡。
白兆銘的第一個獵物是津城大學裡一個家境殷實的女學生，姓顧，家裡做藥材批發生意，在津城算不上大富大貴但也衣食無憂。
那個女學生的命格不算太好也不算太差，白兆銘當時剛剛悟出鳳求凰不久，急著找一個目標來驗證這門異術到底有沒有用。
他花了不到三個月的時間——幫她補習功課，給她寫了幾首從漢代琴譜裡抄來的舊體詩，在她生病時冒雨送了一碗薑湯。
然後她便淪陷了。
她的氣運在被他抽乾之後便得了重病，咳血，消瘦，躺在床上連翻身的力氣都沒有。
白兆銘再也沒有去看過她。
她從病倒到死去前後不過兩個月的工夫，死的時候體重只剩下不到六十斤，手腕細得像一根被風乾的枯柴。
白兆銘在鏡子前站了很久，看著自己顴骨上方那塊新長出來的暗紫色紅斑，從抽屜裡翻出了一本極薄極舊極黃的羊皮冊子。
那是他從黑市之中花了大代價得到的，記載著某種極古老極詭秘極血腥的人皮面具製作方法——必須要用從活人身上新鮮現取，不超過一天的皮來製作，當初為了製作出他原本的樣子的面具，足足殺了七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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