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情報對扶桑人來說極有價值，他們付錢也付得極爽快。
最近他甚至己經和英倫租界那邊的人搭上了線，兩邊通吃。
蕭易在心裡把白兆銘這份履歷從頭到尾翻了一遍，不得不承認這個人在長袖善舞這方面確實是個天才，不然也不能在短短兩年的時間爬到現在的位置。
白兆銘在聯合政府任職的事，卻從頭到尾都沒有讓白家人知道。
不然他爹白景廷雖然不待見他，但對於一個能給家族帶來實打實政治資源的人，待遇絕不會還是那間漏雨的小院。
白兆銘現在在扶桑人那裡拿佣金，在聯合政府拿工資，再加上剋扣那些找後勤處辦事的商人收來的好處費，一個月少說有好幾千大洋的進賬。
這些錢足夠他在津城任何一個富人區買下一棟獨棟小洋樓，但他依舊住在白家西角門那間下雨天要拿木盆接漏的破院子裡。
不是因為住慣了，是因為白景廷快要死了。
毒不是他下的。
他雖然想親手殺了這個從未盡過一天父親責任的男人，替那個死在產房裡的母親和這十多年來遭受的所有屈辱報仇，但他還沒有動手，便發現己經有人替他動了。
下毒的人是白景廷新娶的那位宋夫人——那個在爆炸之夜攬著白景廷的腰、用極柔極穩極從容的語氣說“妾身有一位表哥在龍虎山天師府”的女人。
宋家是北方聯合政府副總理的宋，也是白景廷在白家被清算之後費盡心思攀上的新靠山。
白景廷的身體就是在白夫人生下孩子之後開始一天天變差的，但白景廷卻以為自己是年歲大了又在宋夫人身上太用力所以身子一天比一天虛，吃了不知多少補藥，從虎骨泡酒到千年人參到各種靈丹，越吃越虛，越虛越吃。
他不是沒懷疑過吃的東西出現了問題，但是無論他找的人怎麼查，都無法找到任何蛛絲馬跡。
因為那毒，不是下在飯菜裡，不是下在茶水裡，是塗在白夫人的胸口——她和白景廷同房時，毒藥便順著皮膚滲進白景廷的血液深處。
白兆銘透過鳳求凰，讓那位白夫人身邊最得寵的侍女對他情根深種，為了情郎，什麼都願意做，而她平日裡最長做的事情，就是幫助那位白夫人在每天晚上洗完澡之後，將一種半透明的液體，極均勻極仔細極從容地抹在她的胸口上。
他沒有聲張。
白兆銘選擇留在白家，除了要親眼看著那個老東西一點一點被毒死、看著白家一點一點被宋家吞乾淨之外，還為了等到白景廷死的時候，從他口中得到白家祖傳的一件奇物。
聚寶盆。
傳說白家的先祖最初不過是一個從中原大地逃荒的流民，戰亂時一路要飯到三晉，舉目無親，身無分文，餓得眼冒金星，趴在一座破敗的山神廟裡等死。
廟裡的神像早就被砸爛了，只剩一隻銅盆還擱在神像的手掌上，大概是太沉了沒人搬得動。
白家先祖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那隻銅盆從神像手中取下來，打算送到當鋪換幾個銅板買口吃的。
就在他抱著銅盆彎腰的時候，脖子上掛的那根紅線忽然斷了——那是他娘臨死前給他戴上的最後一枚銅錢，用紅線穿過方孔，貼著胸口戴了大半輩子。
銅錢掉進盆裡。
盆裡竟然浮現出一層極淡極薄極虛幻的金光，然後那枚銅錢在金光的包裹下開始分裂，從一枚變成兩枚，從兩枚變成西枚，從西枚變成八枚——密密麻麻的銅錢像泉水一樣從盆底往上湧，很快便將整隻銅盆裝得滿滿當當。
白家先祖揉了揉眼，以為是自己餓出了幻覺。
他伸出手抓了一把，銅錢的觸感是硬的，是冰涼的，是沉甸甸的。
他把銅錢放進嘴裡咬了咬，咬痕留在銅面上，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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