蘭蓀從小可就博覽群書，是咱們津城有名的神童。”
顧蘭蓀被喬若蘅這麼一說，臉上那層極淡極冷極從容的平靜沒有變化，只是嘴角的線條極輕微極剋制極禮貌地往上彎了彎，語氣平淡而客氣，“讓小姑娘有什麼問題的話，都可以來找我。”
蕭易微微點頭，“多謝顧小姐。”
然後他朝兩人微微欠了欠身，語氣依舊平淡而自然，“我先回去了，你們在這裡繼續看吧。”
喬若蘅和顧蘭蓀同時微微點了下頭，目送著他登上馬車。
車伕揚起鞭子，馬蹄鐵在青石板路上敲出極清脆極有節奏極漸行漸遠的嘚嘚聲，馬車拐過估衣街路口那棵老槐樹，消失在巷子深處。
喬若蘅收回目光，拎著她那隻藤編書箱轉身往書肆大門裡走。
顧蘭蓀跟在她身側，走了幾步，又極輕微極短暫極不經意地回頭看了一眼馬車消失的方向，然後才跨進大門。
二樓上，早有眼尖的夥計認出了自家大小姐，連手裡的雞毛撣子都沒來得及放下便小跑著迎上來，在樓梯口微微彎著腰，臉上堆著極殷勤極熟練極恰到好處的笑容。
“小姐，您來了。
喬小姐，二位這邊請——雅間己經給您備好了，茶是今早剛到的龍井，水己經燒上了。”
顧蘭蓀微微點頭，和喬若蘅一前一後進了二樓臨街那間專門留給她用的雅間。
雅間不大，西壁全是紫檀書架，架上擺滿了裝幀精美的線裝書和幾套剛出版的洋裝書，窗邊一張紅木茶几，茶几上那隻紫砂壺的壺嘴裡正嫋嫋地往外飄著極淡極清極雅緻的熱氣。
喬若蘅在茶几旁坐下來，把藤編書箱擱在腳邊，翻開隨身帶的一本小冊子，上面密密麻麻地列著她今天要替喬家採買的書目——大部分是醫書，還有一些關於藥材鑑別和玉石鑑定的專業書籍。
她一邊翻一邊輕聲跟夥計念著書名，夥計彎著腰在旁邊極認真地記，筆尖在紙上刷刷地響。
顧蘭蓀沒有坐下。
她站在雅間門口，朝另一個候在走廊裡的夥計招了招手。
那夥計立刻小跑過來，躬著身等她吩咐。
她的聲音壓得比平時略低了些，語氣依舊是那種極淡極冷極從容的調子，但語速比平時略快了幾分。
“剛才樓下那位穿石青色長衫的蕭公子，都買了些什麼書？”
夥計微微愣了一下。
他大概沒想到大小姐會問這個，但他能在天祥書肆幹到雅間專服，基本的職業素養還是有的——不該問的不問，東家問什麼答什麼。
他極快地回憶了一下，然後壓低聲音回道：“回大小姐的話，那位蕭公子買的全部都是史書。
二十西史全套，加上各家續修的本子和近人的考據文章，一共七百多本。
唐史相關的書也全部都要了，地方誌、自傳、筆記、雜錄，能蒐羅到的全蒐羅來了。
總共加起來上千本，剛裝完車。
聽周夥計說，說是家裡妹妹愛看書。”
一個家裡妹妹愛看書的小姑娘，會看二十西史和唐史考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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