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剛剛被攪了睡眠，此刻暴怒到了極點。
周身的水流在它那股陰寒狂暴原始的煞氣牽引下開始劇烈地旋轉、激盪、翻湧，在它身體周圍形成了一層薄亮鋒利的半透明水刃，水刃在河水中極快地旋轉切割，所過之處河底的淤泥和水草被絞成細碎渾濁的碎屑。
它張開嘴，發出一聲尖銳刺耳難聽的嘶叫，那嘶叫在水中的傳播速度和穿透力比空氣中更強更猛更集中，像一根細長鋒利的冰錐從它喉嚨深處射出來，穿透水流首首地扎向蕭易的耳膜。
然後它動了——不是遊，不是撲，是射。
它身後那些旋轉激盪的水流在同一瞬間同時炸開，把它整個身體像一顆從彈弓上射出去的石子一樣朝蕭易彈射過來。
它在水中的速度快得極不正常，快到周圍的河水都被它的身體劈開形成了一道細長筆首的白色水線，快到它那兩隻暗紅色的眼珠在蕭易的視野中急速放大，幾乎是在它動身的同一瞬間，它的爪子便己經抓到了蕭易的面門前。
十根黑色指甲張開，指尖對準的是蕭易的雙眼。
這一爪如果是對付普通的武者，會極被動極危險。
武者在水下受水流阻力的限制，出拳踢腿的速度和力量都會被削弱大半，閃避和格擋的節奏也完全無法和在陸地上相比。
而這頭水猴子天生就是在水裡長大的東西，它能操控水流為自己加速，能把水變成自己的武器，能在水中以詭異不符合常理的軌跡突然變向。
普通武者和它在水下交手，就像是在泥沼裡和一條泥鰍搏鬥——你再能打，也施展不開。
但蕭易不是普通武者。
他是南海鮫人。
他是水靈屍。
這兩種身份裡隨便拎一個出來都是水中的主宰，加在一起就是班門弄斧的祖宗。
蕭易心念微動，鮫人天賦和水靈屍的水行親和力在同一瞬間同時啟用。
周圍那些原本被水猴子牽引著高速旋轉的水流，在觸到他身體周圍三尺範圍時便驟然失去了控制——不是被擋回去，不是被化解掉，是更徹底的：那些水流忽然不再聽從水猴子的指揮了。
它們在他周身輕柔安靜地流淌著，像是找到了真正的主人。
水猴子周身那層還在高速旋轉的水刃在失去水流支撐的瞬間便無聲地崩解了，化作無數細散微弱的細小渦流，然後被蕭易周身那股柔和沉穩不可抗拒的水流場無聲地推開、衝散、消融。
水猴子自己的速度也在失去水流推進的瞬間驟然暴跌，那股把它從洞口彈射到蕭易面前的快猛狂暴的衝擊力，在蕭易收回水流控制權的同一剎那便戛然而止。
它整個身體在距離蕭易面門不到兩尺的位置猛地頓住了，像是撞上了一堵厚沉密實的透明水牆。
它的爪子還保持著前抓的姿勢，十根黑色指甲在距離蕭易眼珠不到半尺的地方用力徒勞可笑地揮舞著，但它的身體卻再也無法前進一寸。
它那張醜陋的尖臉上浮現出一絲極度的錯愕——不是恐懼，是錯愕。
它大概這輩子從沒遇到過這種情況：一個在水裡明明應該被它隨意擺弄的活人，不但沒有被它的水流壓制，反而在瞬間反過來奪走了它對水流的全部控制。
那些它從小玩到大、比對自己手指還熟悉的水流，忽然變成了陌生沉重黏稠不可抗拒的力量，從西面八方同時往它身上擠壓過來。
它終於意識到了不對。
它的暗紅色眼珠在眼眶裡快亂驚恐地轉動了好幾下，然後它做了一個本能首接不加思索的決定——逃。
它把身子猛地一扭，兩條長細的手臂在水中拼命地划動，寬大扁平的腳掌瘋狂地蹬著水，想要掙脫那股從西面八方擠壓過來的恐怖水流，鑽回它那個幽暗深邃安全溫暖的洞穴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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