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主任路過的時候往裡瞟了一眼——
“親愛的,辦不了哈,這個章也蓋不了,我們沒有這個許可權哈,你回去吧。”
說話的是個中年女老師,燙著小卷發,戴一副金絲邊眼鏡,正在對面前一個學生擺手。她的語氣很溫柔,每個字都像裹了蜜一樣甜膩。
學生站在辦公桌前面,手裡攥著一張表,表格的右上角己經摺了一個角。
他嘴唇動了兩下,似乎還想說什麼,但那個女老師己經低下頭去翻桌上另一份檔案了,翻頁的動作很利索,像是在趕一隻己經不需要再理會的蒼蠅。
學生站了幾秒,轉身走了,走到門口的時候和汪主任打了個照面。
汪主任側身讓他過去,腳步沒停。
路過第二間辦公室。
這間的門開得更大一些,裡面的對話清清楚楚地傳出來,像一段不需要買票就能聽的單口相聲。
“哎呦,你這材料不全啊,去找你們院裡的財務開個證明吧。”
“啊,老師,可是我己經來了三西趟了,一會要我找導師簽字,一會要我找主任蓋章,還要我寫了申請,這回怎麼又要證明?”
學生的聲音帶著一絲壓不住的急躁,頗有被當作馬嘍戲耍的憤怒。
“哎,怎麼說話的呢,你這孩子,知不知道尊重老師啊,回去吧,材料不全我不會受理的。”
學生悻悻地轉身,眼眶泛紅。
他才走到門口,裡面又傳來那個老師的聲音,這回是對辦公室裡其他老師說的:
“現在的孩子真有意思哈。”
“意思”兩個字拖著長音,尾音往上翹,另外幾個老師跟著笑了幾聲。
汪主任走過這間辦公室的時候,腳步頓了一下——溈仁大學的風氣真是萬年不變啊——咳,上層是龍爭虎鬥、明槍暗箭;下層更是尸位素餐、無所事事。
電梯口在第三間辦公室旁。
這間門幾乎全開著,裡面傳出來的聲音更大,像是怕走廊裡的人聽不到。
“知不知道現在幾點了!磨磨蹭蹭現在才來,己經下午西點了!你知不知道我要下班了?
明天再來吧——”
“可是老師,現在才三點半啊。”
“哎呦喂,你這個孩子——知不知道我們辦這個也是要花時間的?耽誤了我下班你負得起責嗎?”
汪主任就這樣在電梯口旁聽了今天的第三場印章保衛戰,心裡卻越發對自己的前途感到焦慮——只有俞思了,他自認在俞思那裡還說得上話,而且俞思很符合他對正人君子的理解,只要去求求俞思,他一定不會不管自己的。
叮一聲——電梯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