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思的辦公室在三樓。
汪主任站在門口，深吸一口氣，推門。
“校長救我！”
這句話從他嘴裡衝出來的時候，他自己都嚇了一跳。
俞思正坐在辦公桌後面看檔案。他抬起頭，看了汪主任一眼——卻並不驚。
“汪主任，坐。”他說。語氣和上次在他辦公室裡說“汪主任，什麼事”一模一樣，平淡，剋制。
俞思冷漠的眼神讓汪主任心裡陣陣悚然——他怎麼變成這樣了。
汪主任沒坐。他站在班臺前面，雙手交疊在腹前——和上次來的時候一模一樣的姿勢，微微欠身，像酒店大堂經理——但上次的欠身是諂媚，這次卻出於是恐懼。
“俞校長，”他，“劉芒和何一維的事……我聽說了，我以前吧，和他們有過幾次‘往來’，雖然沒什麼交情，我也很看不慣他們的作風，但是我怕……”
他把“怕”字說得很輕，像是怕這個詞本身也會被人聽去。
但俞思聽到了——他什麼都聽到了。
“你做了什麼？”俞思其實早就從王建業那裡聽說了一切，但他偏要汪主任自己說。
汪主任的手指在腹前絞緊了一點。他低下頭，像是在整理措辭，又像是在計算——計算說什麼、不說什麼、說到什麼程度。他在創新創業中心幹了三年，最大的本事不是牽線搭橋，是在開口之前先把每句話的利弊算清楚。
“當初……王建業和劉芒、何一維的合作，是我牽的線。酒會是我安排的，材料是我從檔案庫裡調的。王建業每次給我的餐費……我也收了。”
他說“餐費”兩個字的時候聲音又低了一點。
“多少？”
“兩三千一次，一共……大概兩三萬。”
兩三萬。這個數字在劉芒和何一維那些動輒幾十上百萬的流水面前，確實連零頭都算不上。但俞思沒有評價這個數字——他只是在心裡記下了。
“王建業那邊的合作材料，你手上還有嗎？”
汪主任愣了一下，他沒想到俞思問的是這個。
“應該在創新創業中心的檔案庫裡。”
“應該？”
“我回去查一下，應該能找到。
”汪主任，你把之前和王建業合作的材料都拿過來，我幫你看看。“
他說”幫你看看“的時候語氣平靜平到幾乎沒有溫度——不冷不熱，不親不疏，像是醫生說”我幫你看看片子“。但”幫你看看“和”幫你治好“之間的距離，他沒有說。
汪主任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他的肩膀鬆了下來，雙手從腹前放回身側，整個人的姿態從一根繃緊的弦變成了一根被放下的繩子。
”俞院長，太感謝了！我這就回去找！“
”不急，“俞思說，”仔細找——把所有的都找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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