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示燈停在六層沒有動。
他把手收回來,轉過身看著俞思,目光很平靜,但持續的時間比平時長了很久。
“他給你開了個價。”
“還送一盆綠蘿呢。比趙老師辦公室那盆更大。每一盆綠蘿都養得油亮,每一扇窗戶都擦得很乾淨,每一個在陽光下的人都活像一個行將入土的老鬼。”俞思前言不搭後語地回了一句。
電梯到了。他們走進去,門關上的時候發出一聲悶響。電梯裡只有他們兩個,頭頂的日光燈發出均勻的白光。
“你怎麼想的。”宋知行問。
“章學海必須倒。”俞思靠在電梯壁上,看著頭頂日光燈管投下的光暈,“這是底線。
至於那些經費流水、專案審批、簽字鏈條——如果現在不讓碰,那就先不碰。他不讓交,我就先留著。他讓改口,我就讓章學海先認了他該認的罪。他要替系統扛這個雷,讓他先扛著。
那些證據在我手裡,伺服器裡的原始檔案在姜黎手裡,調查報告的存底在許昭昭手裡。沒人能銷燬全部副本。他只能讓口風變,但原始檔案刪不乾淨——這可是沈鏡拿前途和命運換來的。”
“先答應,後慢慢算賬。”
“他以為讓我坐到副院長的位子上就能把我也變成系統的一部分。”俞思說
他不知道俞思當過十三年的編輯——編輯最擅長的不是寫東西,是改稿。他讓改口,俞思就先照他說的改——但改口不等於刪原稿。
電梯停在一樓。門開了,走廊裡是熟悉的日光燈光。宋知行走出去,在電梯門口停了一下。
“明天三點咖啡照樣送。”
“少糖。”
“知道。”
那天晚上俞思在辦公室裡待到很晚。
他把林建秋給的那份紅標頭檔案放在桌上,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然後開啟抽屜,把《自救手冊》拿出來,翻到最新一頁。
他寫了一行字。寫完,把筆放下,看著窗外漆黑的夜空。過了很久又拿起筆在旁邊加了一句:“章學海把周茂才當替罪羊,現在自己也成了替罪羊。這條食物鏈上每一隻羊都以為自己手裡握著鞭子——首到被推上祭壇的那一刻。”
寫完這些,他合上手冊放回抽屜裡。然後拿起手機,給林建秋髮了一條訊息:“林主任,我考慮清楚了。就按您說的辦。”
回覆來得很快:“很好。明天下午三點,還是第一會議室。帶上那份材料——你知道是哪份。”
俞思看著“你知道是哪份”這西個字,忽然覺得這句話很耳熟。
他想起來——沈鏡的快遞單上也寫過一個類似的句式,“第三個包裹”裡那份清單,她在扉頁上貼了一張便籤,寫了一行字:“不用錢。當還那五千塊。”便籤背面還有一行字,筆畫很輕:“七年前您說存著下次用,現在該還了。”
沈鏡存了七年,不是為了還五千塊,是為了等一個敢用的人。現在這個人在跟他說“你知道是哪份材料”。
兩份材料,兩個包裹,一個是沈鏡寄給他的,現在他要親手交給另一個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