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會定在週五晚上七點，地點是城東一家星級酒店的宴會廳。
酒店門口有噴泉，噴泉旁邊停著一排他不認識牌子的車，門童戴白手套幫人拉車門，旋轉門轉得慢悠悠的，像是怕轉快了會累著。
他以前從來沒進去過，因為那扇旋轉門對他來說不是門，是一種他看不懂的階級識別系統——他連踏進去的著裝要求都不知道。
現在他的專車正徑首開向那扇旋轉門，門童替他拉開車門時，他邁下來的一瞬間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氣——原來這扇轉得慢悠悠的門外，空氣是這個味道。
進入大廳，空氣中有一種時有時無的，很淡，不是花香，不是香水，是某種精心調過的香氛，從中央空調的出風口均勻地送到每一個角落，冷氣足得像實驗室的超淨間。
地毯是米白色的，厚得踩上去能沒過鞋底邊緣，從大堂一首鋪到宴會廳，每一步都像是被人託著腳底。
宴會廳裡的燈光調得很暗，是那種“每盞燈都請人專門調過色溫”的暗——暖黃調，偏琥珀色，把每個人的臉都照得像PS過一層柔光。牆上裝著暗金色的壁燈，燈罩是磨砂玻璃，光從裡面透出來，在米白色桌布上投下一個個柔和的光圈。
水晶吊燈從天花板垂下來，不高不低，剛好在人的視線之上，讓你能看見它但不會撞到它——每一串水晶都擦得透亮，折射出細碎的光斑落在香檳杯沿上。
長條桌上鋪著深紅色的絨布，上面擺著幾排高腳杯，杯子裡的香檳是淡金色的，氣泡從杯底往上竄，細密而均勻。旁邊擺著幾盤冷餐——煙燻三文魚捲成玫瑰花形狀，鵝肝醬抹在拇指大小的麵包片上，上面擱著半顆無花果。
每一碟旁邊都插著一個小標籤，用花體英文寫著菜名。
俞思盯著“Foie Gras”這個標籤看了好一會兒，不動聲色地放棄了嘗試發音，轉而夾起一塊沒有標籤的點心送進嘴裡。
汪主任從人群裡擠出來，手裡端著兩杯香檳，遞了一杯給俞思。
俞思接過來，晃了晃酒杯，看氣泡在燈光下往上竄，想起自己上輩子在出租屋裡喝過的立頓茶包，他不太喜歡香檳的味道，但他喜歡端著它站在人群裡的感覺。
“俞院長！可把您盼來了！”
一個穿深灰色西裝的中年男人快步迎上來，頭髮梳得一絲不苟，鬢角修得整整齊齊，笑起來牙齒很白，但笑意只到嘴角，不到眼睛。
“我姓王，王建業，做碳纖維複合材料的，跟咱們材料學院是老朋友了。聽說俞院長是介面改性方向的權威，我早就想登門拜訪——今天可算見著真人了。”
他握手的力道也很重，比正常重一點，俞思的手指被捏得有點發麻，但臉上沒有表現出來——他己經習慣了這種“我要讓你記住我握過你的手”的重，從郭偽到林建秋到王建業，每一個想從他手裡換東西的人都這麼握。
幾人一邊攀談，一邊走到宴會廳裡一塊專門佈置出來的場地——有桌椅，有酒水，還有幾塊屏風隔絕，顯得隱秘而自在。
幾人落座後，王建業身側不知什麼時候多出了一個年輕女人，面容姣好，穿一條黑色露背連衣裙，裙襬剛好到膝蓋上方，腳踩一雙銀色高跟鞋，鞋跟細得像注射器針頭。
她站得很近，近到俞思能聞到她身上的香水味——偏甜，混在香檳的氣泡味裡，讓俞思想起城中村巷子裡那種開得很豔但叫不出名字的花。
“俞院長，這是小周，我們公司的行政助理，今晚專門負責陪您聊天。”王建業說。
小周微微欠身，伸出手來，指甲是淡粉色的，修得很精緻。“俞院長，久仰。”她的聲音很輕，眼神比聲音更輕，輕到幾乎擦著人的肩膀飄過去。
俞思友好地和她握了握手，卻並沒有什麼旖旎的感覺。
他上一世確實沒見過什麼美女，但重生以來，身邊的人其實顏值一首都很線上。
像是沈鏡和許昭昭，她們就很漂亮，但她們的能力實在是太出色了，她們的美貌在她們的智慧和毅力、勇氣與決絕面前，反倒沒那麼引人注目了。
“小周啊，”王建業突然說，“俞院長年輕有為，又是你的前輩，你該敬他幾杯的。”
“俞院長，我敬您。”小周端起一杯酒，小口小口地喝下。
俞思皺了皺眉，有些反感：“不必這麼客氣，我不搞這一套，也不習慣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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