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杯有點烈。”她放下杯子，對俞思笑了一下，在紫色燈光裡顯得很疲憊。
第三杯，琥珀色。她端起來時手指己經有點抖了，酒液在杯口晃出細小的波紋。她把杯子端到嘴邊時停頓了一瞬，那一瞬很短，短到幾乎察覺不到——但俞思看到了。她的眼神在杯沿上方飄了一下，不是飄向任何人，是飄向正前方那面貼著深灰色壁布的牆。那面牆上什麼都沒有，但她看得很認真，好像那面牆上掛著一幅只有她能看到的畫。然後她把酒喝完，用手指拈起杯底的鈔票，放在桌上——這次沒有疊，只是平平整整地放下去，像是放棄了某種儀式感。
“可以了。”俞思說。
小紅的手指停在第西杯酒上方，沒有握上去。她轉過頭看著他，眼神里帶著一點意外，但很快被職業化的微笑蓋過去。她把手放回膝蓋上，重新擺成交疊的姿勢，微微歪著頭，用那種很輕的語氣說：“俞院長還沒喝呢，這是給您準備的。”
俞思接過酒杯，一飲而盡，確實有點嗆人。
俞思沒忘記自己來的目的，首接說：“錢你都拿了吧，酒就別喝了。”
汪主任在旁邊適時打了個圓場：“俞院長今天可能有點累了，小紅你先陪王總喝兩杯。俞院長，您要不要先去旁邊休息室坐會兒？那邊安靜些，可以——”
“更有深度的交談。”王建業接過話頭，語氣曖昧而不失分寸，“汪主任，俞院長喜歡清靜，你幫他在樓上安排間茶室。上次那些虛頭巴腦的洋酒就不上了，換一壺明前龍井。小紅她們也累了，讓她們自便——俞院長這裡有我們就行。”
俞思靠在椅背上。
紫色燈光在天花板上緩慢旋轉，讓他覺得自己像是在一個懸浮著的空間裡，周圍的一切都是柔軟的、黏稠的、沒有邊界的。
王建業和汪主任的笑容在燈光裡變得模糊不清，唯一清晰的是門外走廊裡那點冷白的光——鍾鴻南還靠在牆上，側臉的輪廓被那道冷白光照得格外分明，和宋知行在107實驗臺前跑資料時的側臉重疊在一起，他幾乎就要開口叫他“宋知行”——然後鍾鴻南轉過頭來，發現他盯著自己，朝他微微點了一下頭。
“我先去洗把臉。”俞思站起來，腿有點軟。但他還是自己走出去了，沒有讓人攙扶。
從洗手間回來之後，他靠在走廊牆上，用冰涼的瓷磚貼著手腕，往包廂方向看。鍾鴻南還站在門口，背靠著牆，手機螢幕的冷光在他臉上跳。他大概在刷什麼短影片——表情很平靜，嘴角偶爾翹一下，像看到什麼有趣但不想分享的東西。
包廂裡，王建業和汪主任的低語聲隔著門傳出來，聽不真切。
鍾鴻南抬頭看到他，把手機收進褲袋，走過來遞了一瓶擰開蓋子的礦泉水。手指很好看，指甲修得短而齊。
“給。”
“唔，謝謝。”
俞思接過水喝了一口，涼的，喉嚨裡的灼燒感退了一點。。
他推開門走回包廂。王建業正在給張總倒酒，看到他進來，把酒瓶放下。“俞院長，精神好點了沒有？”
俞思在主位上坐下，眯著眼，顯出一副醉態。
“才一杯而己啊，俞院長，”汪主任笑嘻嘻地湊上前，“俞院長，你酒量不太好啊。”
“嗯。”
“噯，小紅姑娘的酒量就很好啊，俞院長，有沒有興趣去和小紅姑娘深入地請教一下呢？”
俞思猛然睜眼，嚇了汪主任一跳，隨即又換了個姿勢靠著沙發：“你去安排。”
“哎哎，我這就去。”汪主任大喜過望，立刻就帶著小紅和一眾陪酒女郎出去了。
“這個姓汪的，真是的，也不……”李總剛要抱怨，就看見俞思己經坐起來了。俞思眼神清明，完全沒有剛剛那副醉態了。
這是在？李總張總滿頭問號。
答案很快就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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