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天,許昭昭來了。
她沒打招呼,直接推開107的門,手裡拎著筆記型電腦包,拉鍊沒拉好,露出裡面一沓列印紙的邊角。
孟曉舟給她倒了杯咖啡,她接過來喝了一口就放在桌上,沒再碰。“俞老師,四百頁附件不能白交。
章學海的拖延戰術只有在暗處才有效——不給截止日期。不說稽核標準。讓所有人都不知道到底在拖什麼。一旦把它拉到明處,他就拖不下去了。”
她把筆記型電腦開啟,螢幕上是平臺的後臺編輯介面。
“我打算發一篇短文,標題就叫‘自查報告補充了什麼’。不用寫太多,只列事實——我們交了四百頁附件,每一頁都能溯源。學術委員會說需要補充材料,我們補了。不知道夠不夠,但能補的都補了。”
俞思看著她螢幕上的草稿。只有三段,不到一千字。
“夠嗎?”
“夠了。我說的事實越少,評論區會問得越多。”
文章發出後兩小時,評論區炸了。
最先被頂上來的一條評論是:“四百頁附件,每一頁都能溯源——這才是真資料該有的樣子。”
緊接著有人把姜黎那張五合一的SE比圖轉發到評論區:“同一張圖五個標題,誰審的?現在四百頁真資料在這兒,你們審不審?”
有人開始追問“學術委員會到底要補什麼,能不能說清楚”;有人直接把問題拋向了協同創新中心——“章學海的協同創新中心每年多少經費?這些經費對應的論文資料在哪裡?”還有人貼出了學術委員會辦公室的公開郵箱,說“各位,建議直接發郵件問”。
到了晚上,後臺資料已經翻了數倍。
許昭昭坐在107實驗臺旁,一手端著冷掉的咖啡,一手划著手機螢幕。“評論區已經有人挖出章學海二十年前的舊案了。說當年也是這封通知,連標點符號都沒改。”
她把那條評論截了張圖發給趙致用。趙致用回了一句:“二十年前只有我一個人。現在評論區有幾十萬人。”
第六天,俞思給學術委員會發了一封郵件,抄送了趙致用和調查組的周領隊。郵件裡只有一句話——“補充材料已於三日前提交。如仍有缺失,請列明具體清單。”
這是趙致用教他的。
問“夠不夠”是把主動權交出去,讓對方來決定你的材料是否充分。問“缺什麼”是把舉證責任還回去——你說缺,你就得列出來缺什麼。
程咬金只有三板斧,章學海的“補充材料”就是第一斧——不說補什麼,不給截止日期,拖到你自己放棄。現在他把球踢回去了。
當天下午,周領隊給趙致用打了個電話。
調查組那邊已經收到許昭昭短文中提到的附件副本,技術人員正在逐項比對資料時間戳和實驗記錄。趙致用掛掉電話,對俞思說:“調查組的技術員在加班,昨晚通宵核了一百頁附件,結論是資料完整,可溯源,沒有發現修改痕跡。他把這話原樣寫進了核查報告。章學海的第一斧,被他自己的人破了。”
頓了頓,又說:“周領隊說她還同時收到了好幾份匿名旁證材料——來自跟章學海一起工作過的人。他們不署名,但把證據都交來了。你補交的附件帶動了他們。他們不署名,但把能補的也補來了。”
第七天,學術委員會通知:補充材料透過,自查報告進入下一階段。
趙致用給俞思發了一條訊息,只有六個字:“第一道,拆了。”
俞思站在107實驗室窗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