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變招章學海沒有收手。
通知通過後僅隔一天，學術委員會又發了一封新郵件。不是要求補材料，是要求“自查報告所涉及的全部論文，需提供第三方機構的重複率檢測報告”。
措辭依然客氣得挑不出毛病——“為確保自查結論的客觀性，建議由具備資質的第三方機構出具正式鑑定意見。”
不是要求，是“建議”。但誰都知道這種“建議”意味著什麼：沒有第三方報告，自查結論就缺乏“客觀性”；有了第三方報告，從聯絡機構。簽訂合同。提交材料。等待排期到出具報告，少說十天半個月，每一道流程都是一扇可以隨時關上的門。
俞思拿到新郵件時正在107看丁小禾跑第二組拉伸資料。螢幕上載荷-位移曲線剛爬到彈性段，他低頭看了一眼手機，站起來對宋知行說了句“我去一趟致用樓”。
法桐的葉子已經開始落了，走廊盡頭的窗戶半開著，風灌進來，把他手裡的紙張吹得嘩啦作響。
他上了四層，推開趙致用辦公室的門。
趙致用正在給綠蘿換盆，舊的陶土盆裂了一道紋，他把植株移進新盆裡，手指輕輕壓著培土。
“又來了？”他接過列印紙，沒有坐下，站著看完。然後他把紙摺好放在桌上，手指在紙面上無意識地敲了兩下。
“同一張皮換了種顏色。補材料沒拖住你，就換第三方報告。報告需要時間。找機構。籤合同。等排期——他拖不了你補材料的速度，就開始拖你等待報告的時間。你急，流程就卡你；你不急，流程就等你。”
趙致用把噴壺放下，在桌邊坐下來，“這次不是堵你的嘴，是拖你的腿。他把你攔在門檻上，不讓你進，也不讓你退。”
俞思站在窗邊，窗外那棵法桐葉子已經泛黃，風吹過時沙沙作響。
“那怎麼辦。”
趙致用沒有立刻回答。
他把那盆新換的綠蘿轉了個方向，讓藤蔓朝著書架攀爬。“他要第三方，給他第三方。不止一家，給他兩家。兩家同時出報告，把結論做死。他想要程式上的缺口，就把他所有的門都一次性封住。”
他看著俞思，“第三方查的不是郭偽的論文，不是章學海的論文。是你的。所有重複率異常的資料都會白紙黑字保留在鑑定報告裡，簽著你的名字，一輩子。”俞思說他知道。從決定自查那天就知道。
許昭昭是在群裡看到這個訊息的。
她當時正在工作室整理第二篇系列報道的素材，手機震動時她剛敲完一段話。看了一眼截圖，她馬上放下手裡的事，在群裡回了一條：“第三方機構我來聯絡。之前做郭偽圖片重複率的時候合作過三家，其中一家可以做論文查重，加急出報告。另一家是去年做過部級專案審計的授權機構，英文和中文都能做，鑑定報告可以作為正式證據提交。”
她在手機備忘錄上快速列了聯絡人和電話號碼，把清單截了個圖發到群裡。
姜黎跟了一句
。她沒有廢話，直接發來一張截圖——十年前到現在的論文查重資料，從郭偽伺服器裡提取的完整備份，每一篇都有原始比對結果和重複率數值。
“都在。可以提前核一遍，和第三方結論做比對。我趁這幾天把十二篇重新整理成標準電子版，每一份附上原始投稿時間和期刊名稱，方便第三方直接調取。”
宋知行沒有在群裡回覆。
他正在302整理博士期間的全部原始資料。許昭昭的訊息彈出來時，他剛把一組同步輻射原位表徵的圖譜逐幀打上時間戳和樣品編號。那個熟悉的檔名——介面改性新方法——從螢幕上一閃而過。
他放下滑鼠，拿起手機，在群裡回了一句：“那篇真實資料的論文也放進去。附在自查報告附件後面，讓第三方一起檢測。結論會顯示重複率正常——和前面的造假論文形成對照。不是所有論文都有問題。有問題的認，沒問題的也不用藏著。”
當天晚上，許昭昭給第一家機構打了電話。
對方是之前合作過的授權檢測中心，負責接洽的是她認識好幾年的技術主管。她簡單說明了需求：十二篇論文，需要加急出具正式的重複率檢測報告，作為學術自查的佐證材料。
對方聽完沉默了兩秒——“許記者，你確定委託的是自查方的論文？這種報告一旦出具，結論就無法撤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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