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反撲撤稿要求撤回後的第三天，協同創新中心換了策略。不再發宣告，不再要求撤稿。
章學海的律師團隊開始接觸《學術觀察》編輯部，要求平臺提供報道的“原始資訊來源”——不是透過正式的法律途徑發函，是打電話。發郵件。託人傳話，一層一層往上壓。
同時，調查組內部也收到了壓力，要求“審慎對待網路輿論”，不要被“不實資訊”影響調查方向。
編輯部主任找許昭昭談話。
沒有在辦公室，而是在樓下的咖啡廳，選了個角落的位置。
主任端著美式咖啡，語氣很委婉：“上面壓力很大，編輯部這邊收到好幾通電話了。能不能先把報道撤下來，等調查結論出來再發？”
許昭昭問調查結論什麼時候出來。主任說不知道。
許昭昭說那她也等不了——調查結論不出來，這篇報道更不能撤，撤了就沒有調查了。
主任嘆了口氣，沒有再說。
許昭昭啪的一聲合上筆記型電腦，起身走出咖啡廳。
她沒有回工作室，站在街邊給俞思打了個電話。語氣和平時一樣乾脆：“章學海換打法了。他壓不住我，就去壓平臺。平臺頂不住，就會壓我。目前主任頂住了，但不知道能頂多久。”
俞思結束通話電話，從107出來，去了致用樓。
趙致用正在澆綠蘿。
聽完俞思的轉述，他把水壺放下，說了四個字：“他在築牆。”
“程式拖延沒攔住，輿論反制沒壓住，現在開始築輿論防火牆——從資訊源頭切斷傳播。”
趙致用坐下來，手指在桌面上無意識地敲了兩下。綠蘿的藤蔓從窗臺垂到地面，又從地面攀上對面的書架，葉片油亮，沒有一片枯邊。
“只要報道被撤下來，時間軸。造假論文。二十年前的撤稿通知都會從公眾視線裡消失。熱搜會被新的八卦覆蓋，調查組的注意力會被分散。”
俞思問怎麼拆。趙致用站起來，走到檔案櫃前，用鑰匙開啟最下面那層抽屜。裡面整整齊齊碼著牛皮紙檔案袋，他抽出標籤最舊的那個，封口的棉線已經泛黃變脆，解開時斷了一截。從裡面取出那份二十年前的舉報材料影印件——手寫舉報信。造假論文。撤稿通知，紙張邊緣已經脆了，摺痕處發白。
他看著俞思。“這一次報道不能撤。許昭昭一個人頂不住，需要有人替她分擔壓力。”
他把那份泛黃的舉報材料推給俞思，“讓她發新的——不是回應，是進攻。二十年前的舉報材料，配合姜黎的時間軸，出一個完整的系列。第一篇造假論文演化史，第二篇經費流水追蹤圖，第三篇章學海的學者畫像。不是一篇報道，是持續報道。他壓一個平臺，她發三個平臺。他撤一篇，她發兩篇。他築牆，她拆牆。不斷出新料，讓他在刪稿和接招之間來回跑，拖垮他的律師函。”
俞思把趙致用的話轉述給許昭昭。
他站在致用樓走廊盡頭的窗邊，窗外梧桐葉子已經落盡，光禿禿的枝丫伸向灰白的天空。電話那頭安靜了很長時間。然後許昭昭開口了，語速恢復了平時的乾脆：
“材料夠。沈鏡的伺服器資料。姜黎的掛名名單。陳世襄的審批記錄，加上趙老師的舉報材料——夠拆他的牆。”
她掛了電話就開始動手。
姜黎接到通知後，把伺服器裡提取的通訊記錄和經費流水按時間軸重新排列，每一筆都對應到具體的專案編號和審批環節。
宋知行從302下來，把博士論文裡的同步輻射原位表徵資料單獨整理成一份可公開的附件。
許昭昭把這些材料按趙致用的建議分成了三個篇章——第一篇，造假論文的演化史，從“技術原因撤稿”到“無痕刪除”；第二篇，經費流水的追蹤圖，每一筆都對應一個審批簽字；第三篇，章學海的學者畫像，不是寫他的履歷，是寫他如何用控制鏈把持學術資源。
第二天，《學術觀察》發了“章學海系列報道”的第一篇。標題只有三個字——“二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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