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鏡的笑容停了一瞬。
“基礎版的實驗資料定製，五萬，”俞思說，“論文代寫，一區八萬二區五萬。院士材料包裝，二十萬。加起來三十八萬。我今年的經費只剩不到二十萬，還得留一部分給實驗室買耗材。”他把平板推回去，“買不起。”
包間裡安靜了幾秒。沈鏡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的時候杯底在桌面上磕出輕輕一聲。
“俞老師，”她說，“您變了。”
俞思看著她。
“以前的您，”沈鏡把茶杯轉了一個角度，像在調整一個棋子的位置，“從來不問價格，只問效果。我給您報多少，您籤多少。有一次我跟您說面上一區代寫漲價了，從六萬漲到八萬，您只說了一個字——‘行’。後來我再給您報價，就從來沒打過折。”
她笑了一下。這個笑容和之前那些不一樣。之前那些是職業性的，連露出牙齒的數量都不多不少。這個是歪了一下的，左邊嘴角比右邊高一點，像一張精心繪製的畫上突然多了一筆隨手塗抹的線條。
“現在您是在跟我砍價嗎？”
俞思沒有接話。
“經費不夠，”沈鏡收起笑容，手指在平板上劃了一下，調出另一份檔案，“可以分期。先付50%，剩下的等您明年經費到賬再補。或者——”
她頓了頓。
“用其他方式抵扣。”
“什麼方式？”
“您那個博士，姓宋的那個。他最近是不是在做醫用碳纖維複合材料的方向？介面設計？”
俞思的手指在茶杯上停住了。
“這個方向很有前景，”沈鏡說，語氣像在點評一道菜，“醫用材料，尤其是植入類，門檻高，發文章好發，申專案好申。他現在的資料質量不錯，我可以幫您對接幾個期刊的資源。一區保底，頂刊看運氣。通訊作者還是掛您的名字，第一作者還是他，但要加入幾個我的客戶的名字。對您來說，多一篇一區，院士評選更有底氣。對他來說，多發一篇頂刊，畢業留校都方便。”
“這是三贏。”她說。
俞思看著她。沈鏡的眼睛裡沒有任何惡意，甚至帶著一種真誠的。為客戶著想的光芒。她是真的覺得這是三贏——導師拿到了論文，學生拿到了發表機會，期刊拿到了版面費，她拿到了中介費。所有人都贏了。
除了學術本身。
“不用。”俞思說。
沈鏡的眉毛微微揚起。
“宋知行的論文，他自己投，自己發。掛誰的名字，他自己決定。”
沈鏡看著他，看了很久。然後她笑了。
這次的笑了和之前的都不一樣。不是職業假笑，不是歪嘴角的笑，而是一種近乎好奇的笑，像一個鑑定師在拍賣行裡突然發現了一件贗品——但這件贗品做得太真了，真到讓她覺得有趣。
“俞老師，”她說，“您真的變了。”
她把平板收進包裡，拉鍊拉好。然後站起來，整理了一下衣襬。
“今天不談了。方案您帶回去看，不著急籤。院士候選人套餐，我給您留到年底。”
她走到門口，拉開紙門，又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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