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0.1毫米第八組資料出來之後，宋知行又跑了兩組驗證。
第九組，1.56GPa。
第十組，1.59GPa。
三組資料的標準差降到了0.02GPa以內——不到之前的三分之一。
宋知行在實驗記錄本上寫了一行結論：“夾具對中偏差為資料離散性的主要來源。採用塞尺校準後，拉伸強度波動範圍從±0.15GPa降至±0.02GPa。”
他寫完，放下筆，把實驗記錄本推到實驗臺中間。然後開始拆樣條。
俞思站在旁邊看著。宋知行拆樣條的動作和裝樣條一樣穩——鬆開夾具。取出斷成兩截的樣條。用游標卡尺測量斷口位置。記錄。把樣條裝進密封袋。貼上標籤。整個過程像一套編排好的程式，每一步都有固定的位置和節奏。
“你每次做完實驗都這樣？”俞思問。
“哪樣。”
“這麼......有條理。”
宋知行把密封袋放進樣品盒，樣品盒按編號排列，編號按日期排列。
“習慣了。”
他把手套脫下來，扔進垃圾桶。“以前我媽媽做實驗也這樣。她是化學老師，每次做完演示實驗，試管洗三遍，燒杯洗三遍，滴定管倒掛著晾乾。我爸說她在實驗室的時間比在家還長。”
俞思沒說話。
宋知行很少提家裡的事，資料裡寫過——他初三那年母親因癌症去世，從此立志研究醫用材料，想做真正能救人的人工骨材料。但知道設定是一回事，聽他自己說出來是另一回事。
“後來呢？”俞思問。
“後來她生病了。”宋知行把樣品盒的蓋子合上。“沒做成實驗了。”
萬能試驗機的嗡鳴聲已經停了。實驗室裡很安靜，只有烘箱在角落裡發出低沉的白噪音。老莫下午把它拆了，換了新的溫控器，溫度曲線終於拉直了——設定120度，實際溫度在119到121之間波動。±1°C。老莫修好之後拍了拍烘箱的頂部，說了句“再撐十年”，然後拎著工具箱走了。
“你那篇綜述，”宋知行忽然說，“看到哪裡了。”
“看完了。”
“全部？”
“四十二頁，看了三個小時。”俞思說，“第二十頁到第二十五頁卡得最久。介面相的結構分層那一段，英文從句套從句，讀了六遍。”
宋知行看了他一眼。“那一段我當年讀了十幾遍。”
“你？”
“我碩士第一年，”宋知行說，“您讓我讀這篇綜述，我讀了一週，不是因為英文不好，是作者寫得太差了。後來我給作者發過一封郵件，說那篇綜述的Figure 3畫錯了，介面相的擴散層和反應層標反了。他沒回我。”
俞思愣了一下。“然後呢？”
“然後第二年那篇綜述發了修訂版，Figure 3改了。”宋知行把樣品盒放進抽屜裡。“致謝裡沒提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