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思沉默了。《自救手冊》裡那條——“宋知行在查XPS資料的事,要小心。這孩子太聰明了。”
原主怕他,不是因為他會質問。會戳穿。會舉報,是因為他太認真了。認真到會給一篇發在二區期刊上的綜述作者發郵件指出錯誤。
認真到明明知道導師的水平有問題,還是把每篇文獻都整理好。每個資料都跑完整。每份統計表都按時交。原主怕的不是被揭穿,是怕面對這種認真。
“那篇綜述,”俞思說,“你後來還看過嗎?”
“看過修訂版。”
“怎麼樣?”
宋知行想了想:“Figure 3改對了,文字還是一樣差。”
俞思笑了一下。宋知行沒有笑,但嘴角的線條柔和了一點。那是他笑的方式——不明顯,但如果盯著看,就能看出來。
窗外的銀杏樹在夜風裡輕輕搖晃,107實驗室的燈光透過窗戶灑出去,在石板路上投下一塊暖黃色的長方形。俞思看了看時間,快十點了。
“你每天晚上都待到這麼晚?”
“不一定,”宋知行說,“看實驗進度。有時候早,有時候通宵。老莫有張行軍床,在櫃子後面,通宵的時候借我用。”
“老莫自己不用?”
“老莫說他這把年紀睡行軍床,第二天腰就廢了。”
俞思想起老莫說這話時的表情——大概和說“再撐十年”時一樣,面無表情,但你總覺得他在笑。
“你該回去了。”宋知行說。
“你呢?”
“還有一組資料要處理。XPS的,之前那批樣品的表面元素分析。大概還要一小時。”
俞思站在實驗臺旁邊,沒有動。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沒有動。可能是因為實驗室裡的燈光太暖了,可能是因為烘箱的白噪音太催眠了,可能是因為剛才那番話讓他覺得——這個每天在實驗室待到凌晨的年輕人,這個給綜述作者發郵件指出錯誤卻從未被致謝的博士生,這個明明知道導師有問題卻還是幫他把臺階鋪好的人——他忽然很想多待一會兒。
“我陪你。”俞思說。
宋知行抬起頭,看了他一眼。目光很平靜,和平時一樣。然後他低下頭,繼續敲鍵盤。
“好。”
俞思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來。實驗臺上攤著宋知行的實驗記錄本,翻到最新一頁。他低頭看了一眼——今天的日期下面,除了拉伸實驗的資料記錄,最底下還有一行小字,鉛筆寫的,很輕,像是隨手記下的備註。
“夾具對中,0.1毫米。”
旁邊畫了一個小小的示意圖:兩個矩形代表夾具,中間的細線代表樣條,標註著“對中偏差<0.1”。
俞思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他把實驗記錄本輕輕合上,放回原處。
窗外的銀杏葉又落了幾片.107實驗室的燈亮著。烘箱在角落裡發出平穩的嗡鳴,溫度顯示屏上的數字穩穩地停在120°C——老莫修好了。宋知行在敲鍵盤,俞思坐在旁邊,手裡翻著那本《Coosite Interfaces》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