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電話日子暫時就這麼平靜的備課,上課中渡過,俞思真有一種自己還在上學的感覺,可同時,郭偽的調查,沈鏡的奇怪態度,還有之前那個記者的簡訊,無一不在提醒俞思,自己還有論文造假的事情像定時炸彈一樣,指不定哪一天就爆了。
嗐,有什麼破局的辦法呢?
俞思正在辦公室對著《材料科學基礎》教材發呆。
下一章要講晶體結構——七大晶系他上次講過了,但講的是本科生基礎課,翻來覆去就那麼幾頁PPT,可如果學生課後來問問題呢?他不能永遠靠“這個問題很有深度你覺得呢”混過去,遲早要翻車。
他把七大晶系的軸長和夾角又默寫了一遍:立方,a=b=c,α=β=γ=90°;四方,a=b≠c,α=β=γ=90°;正交,a≠b≠c,α=β=γ=90°;單斜,a≠b≠c,α=γ=90°,β≠90°;三斜,a≠b≠c,α≠β≠γ≠90°;六方,a=b≠c,α=β=90°,γ=120°;菱方,a=b=c,α=β=γ≠90°。
寫完之後盯著“單斜”那個“β≠90°”看了很久。上次上課他跟學生說單斜晶系是“被推歪的正交晶系”,在黑板上畫了一個歪掉的長方體,學生笑了,他也笑了。但如果有人問他單斜晶系的β角到底是多少度,他答不上來。
手機響了,陌生號碼。
俞思接起來。“喂。”
“俞老師,我是許昭昭。”
俞思手裡的筆停了。
許昭昭——那個備註名Oneday的調查記者。上次收到她的簡訊還是穿越第二天,內容只有兩行:郭偽在找人查他的論文,以及“我想採訪你”。他當時沒有回覆,把訊息標記了“未讀”但沒有刪。後來她發過一條訊息,他沒回。再後來她安靜了,安靜得讓他幾乎忘了這個人的存在。現在她打電話來了。
他把手機換到左手,右手在褲子上蹭了一下。這個動作沒有任何人看見,但他自己察覺到了,掌心有一層薄汗。
俞思下意識坐直了身體——雖然對方根本看不見。這是他在出版社工作時養成的職業病:記者打電話來,不管好事壞事,先坐直再說。他在出版社做了十多年,接過無數記者的電話,有的是來核實資料,有的是來約採訪,有的是來興師問罪。
他練就了一套應對記者的本領:語氣要平穩,語速要不快不慢,回答問題要留有餘地,永遠不說“無可奉告”但永遠不把話說滿。
但那是在他知道自己在說什麼的前提下,現在他是一個連材料學基礎都沒搞懂的假博導,要應付一個專門調查學術造假的真記者。
她既然聯絡我這麼多次,那一定有目的,而且不會是敵對的,不然就不用和我廢話這麼多了。俞思,心下了然,好,心中有了一計——擺爛。
“許記者。”他讓自己靠進椅背裡,語氣放平。
許昭昭的聲音乾脆利落,帶著一點長期熬夜特有的沙啞,像砂紙磨過木頭。“之前給您發過簡訊您沒回,這次直接打電話,希望沒有打擾您。”
“沒有。”俞思說。
他注意到自己的聲音比平時低了一點,是那種“我正在忙但可以抽空接你電話”的語調。在出版社的時候他每次接記者電話都用這種語調,效果很好——對方會覺得你重視這通電話,但又不至於覺得你好拿捏。
“那我就開門見山了。郭偽在找人查您的論文,這件事您知道嗎?”
俞思沉默了一瞬。
之前都給他發訊息告訴他了,他當然知道啊。
而且他知道得更清楚,沈鏡在日料店裡說過——“郭老師那邊他選的尊享版,包括輿情監控,他最近在找人查您的論文。”找人查,這裡的“人”其實就是沈鏡自己啊。
趙致用在電梯間裡提醒他離那個姓郭的遠點。
所有人都知道郭偽在查他,而他自己也知道,所以什麼都沒必要掩蓋了。
俞思直截了當地說;“當然知道啊。”
對面早有預料,於是說:“那您知道是誰在幫他查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