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可是冒充的材料學博導》第23章 趙致用的茶(1)

作者:硝酸銀溶液·4個月前

第23章 趙致用的茶收到許昭昭郵件的第二天下午,趙致用把俞思叫到了致用樓辦公室。俞思穿過校園時銀杏樹的影子落了一身,光禿禿的枝丫在午後的光線裡像一幅素描——每一筆都清清楚楚,沒有葉子的遮擋,骨架全露在外面。

辦公室不大,桌上整整齊齊,沒有多餘的東西。窗臺上放著一盆綠蘿,藤蔓從花盆邊緣垂下來沿著窗臺爬了半米多,葉子深綠,養得很好——葉片油亮,沒有枯邊,說明澆水的人很用心。

趙致用坐在辦公桌後面,深色行政夾克,口袋裡插著一支鋼筆。他示意俞思坐下,然後拿起茶壺倒了兩杯茶,大紅袍,茶色很深,香氣在安靜的辦公室裡格外濃郁。

“許昭昭的郵件我看了。”趙致用開門見山。

俞思沒說話。“郭偽的圖片重複率分析報告,做得很好,比我們學校裝置處做的都好。”趙致用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水在杯沿留下一圈深色的痕跡,“她查郭偽查了多久。”

“五年。”

趙致用點了點頭,放下茶杯時杯底在桌面上磕出輕輕一聲。“五年。盯一個人盯五年,不是恨,是執念。”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無意識地敲了兩下,節奏和他平時說話一樣乾脆,“我盯章學海盯了二十年。”俞思等他繼續。

會議室裡卻安靜下來了。

“二十年前我舉報章學海的時候,也有人問過我為什麼要舉報自己的師兄。”趙致用看著窗外,沉默半晌才開口,“我說因為他在造假。那人又問,你是不是想評傑青想瘋了。我說是,我想評傑青,但我更想讓別人知道,造假這條路走不通。”

他轉過頭看著俞思。“後來我才知道,那條路不是走不通,是有人把路標改了。章學海評上了傑青,後來又評上了長江,現在是院士評審專家。我被調離科研崗,轉做行政。”

他頓了頓,手指在茶杯邊緣摩挲了一下,釉面光滑,他的指腹來回蹭著同一小塊地方,“從內部改,總比從外面罵強。這句話我說了二十年,說到後來自己也分不清是真的相信,還是給自己找臺階。”

俞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大紅袍的溫度剛好,不燙嘴,茶味醇厚。“許昭昭的報告您打算怎麼用。”

“先儲存。”趙致用的手指從茶杯邊緣收回來,平放在桌面上,“郭偽現在只是在查你,還沒有正式舉報。如果他真的遞到學術委員會,這份報告就是反擊的武器。到時候不是他查你,是你查他。”

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還有一個人你需要留意——陳世襄。”

俞思的手指在茶杯邊緣停了一下。茶水微微晃動,映出窗臺上綠蘿的影子。

“他最近在打聽你的自查進展,”趙致用說,聲音壓低了半度,“不是關心,是緊張。你的以前每一篇論文上都有他的名字,如果要撤稿,撤稿通知會抄送所有作者。他掛了三十多篇通訊作者,如果全撤了,他這輩子的學術成果就剩不下什麼了。三十多篇,夠他從博導退到講師。”

俞思想起《自救手冊》裡沒有一條是關於陳世襄的。

原主給供應商打了分,給郭偽備註了“別沾”,給宋知行備註了“這孩子太聰明了”,但關於自己的導師,一個字都沒寫。

不只是信任,是從來沒敢懷疑過。

延畢兩年是陳世襄“網開一面”讓他畢業的,條件是掛名。十年來陳世襄累計掛名三十多篇,俞思從來沒想過這三十多篇論文裡,有多少是陳世襄知道造假的,有多少是他假裝不知道的。

原主沒有懷疑過自己的導師,“我知道了。”

走出致用樓時天色已近黃昏,銀杏樹光禿禿的枝丫在夕陽裡鍍了一層金邊,影子拖得很長,從致用樓門口一直鋪到石板路盡頭。俞思低頭看了一眼手機,許昭昭的郵件還開著,郭偽的圖片重複率分析報告第一頁那張對比圖——同一張SE片出現在三篇不同的論文裡。

他把郵件關掉,往實驗樓走。老莫的保溫杯放在107實驗室的窗臺上,杯子上“溈仁大學材料學院”的“大”字還算完整,“學”字只剩上半截。老莫不在,保溫杯還冒著熱氣。

俞思推開門,宋知行在靠窗的實驗臺前跑資料,聽到腳步聲沒有抬頭。俞思在他旁邊坐下來,把那本《Coosite Interfaces》修訂版翻到245頁——“介面相的形成過程對工藝引數非常敏感。”

他讀過這句話很多遍了。每次讀都覺得在說另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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