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第三次組會從致用樓回來後的週一，組會照常進行。俞思走進小會議室時孟曉舟已經在除錯PPT了，螢幕上是紅外光譜圖的預覽，羧基峰的位置用紅色箭頭標了出來。宋知行坐在旁邊翻文獻，銀杏枝丫的影子在桌面上晃動，光斑落在他手背上。
孟曉舟第一個彙報。她站起來的時候椅子腿蹭了一下地面，但翻PPT的動作比上次利索了很多，手指在觸控板上劃拉一下就到了下一頁。“超聲時間加密梯度實驗的結果出來了——35分鐘的樣品分散性最好，紅外光譜顯示羧基峰面積最大。”她翻到紅外光譜圖，用雷射筆指著1700波數附近的一個峰，“這是羧基的羰基伸縮振動峰，35分鐘的峰面積比45分鐘大了大約12%.40分鐘次之，45分鐘反而不如35分鐘。”她抬起頭，雷射筆的光點還停在峰頂上，“最佳視窗不是文獻上的45分鐘，是35分鐘。如果不是俞老師讓我加密梯度，我永遠不會發現。”
她彙報完的時候眼睛亮亮的，坐回座位時椅子腿又蹭了一下。俞思瞥了一眼她的筆記本，上面寫著“35分鐘最佳，俞老師太厲害了”，旁邊又畫了一顆小星星，和上次那顆並排。
宋知行第二個彙報。他站起來把隨身碟插進電腦，動作比平時快了半拍——不是慌張，是資料好到不需要鋪墊。第一頁是XRD圖譜對比圖，兩條曲線用不同顏色標註，處理前的紅色，處理後的藍色。“表面氧化處理之後，（002）和（100）的強度比從5：1降到了3.2：1，接近標準值3：1.”
翻到下一頁，是一張力學效能對比表，三組資料並排，“介面剪下強度從1.45GPa提升到了1.68GPa，提升了大約16%。資料離散性控制在7%以內，比之前的±15%好了很多。”他又翻到第三頁，是一張拉伸強度隨氧化時間變化的曲線，“氧化時間兩小時效果最好，超過兩小時強度反而下降——過度氧化會損傷纖維本身。”他看向俞思，“俞老師，這個方向是對的。下週我最佳化氧化溫度，看能不能把強度比再往下降一點，爭取接近3：1.”
俞思在筆記本上寫了一行字——“表面氧化處理，有用。下一步：最佳化溫度。”寫完之後他在“有用”兩個字下面畫了一道橫線。
組會結束，孟曉舟收拾東西時把隨身碟拔下來直接放進口袋，這次既沒有插反也沒有掉地上。走到門口時回頭說，“俞老師下週我能不能試試40分鐘？紅外結果顯示40分鐘的峰面積和35分鐘差不多，但分散穩定性資料稍微差一點，我想確認一下是不是實驗誤差。”
“可以。順便把XPS也做了，看表面元素分佈。紅外只能看官能團，XPS能看碳氧比，兩個資料互相印證。”
孟曉舟用力點頭，馬尾辮跟著晃了晃，推門出去了。
宋知行合上電腦，電源線一圈圈繞好，走到門口時停了一下。“俞老師，您上週問的那兩個問題孟曉舟做出來了，資料很好。”他頓了頓，“表面氧化處理也做出來了，1.68GPa是107實驗室的最高記錄。”然後推門出去了。
俞思一個人坐在會議室裡，窗外的銀杏枝丫在風裡輕輕搖晃。他在筆記本上寫了一行——“下週：孟曉舟試40分鐘+XPS，宋知行最佳化氧化溫度。”合上筆記本走出會議室。
手機震了一下，孟曉舟在小紅書發了新筆記。配圖是紅外光譜圖，羧基峰面積用紅筆畫了圈，旁邊標註了“35n”和“45n”的對比值。標題是“導師問了我兩個問題，我全做出來了！！！”
，正文寫著：“上週組會導師問我超聲時間有沒有加密梯度。羧基化程度有沒有表徵過。我這周把35.40分鐘都做了，紅外也跑了，35分鐘羧基峰面積最大！！！導師看了一眼說‘可以’，然後加了一句‘順便把XPS也做了看表面元素分佈’。我導師說‘可以’還加了一句‘順便’！！！”後面跟了一排感嘆號。
評論區有人問：“你導師是那個非常年輕的博導俞老師嗎？”
孟曉舟回覆：“是他！！！師兄也說導師很強！！！”
底下有人接話：“看到你導師這麼認真，還只帶兩個學生，從不push，我太羨慕了！！！【大哭】”孟曉舟回覆了一排大拇指。
俞思盯著“很強”三個字看了很久。他把筆記截圖存進了“以後再看”的資料夾，和之前表白牆的截圖放在一起。
資料夾裡已經存了八張截圖——第一次本科生課講布拉格方程。第二次課反向簽到。第三次課ller指數。孟曉舟的四條小紅書筆記。他開啟《自救手冊》敲了一行新字：“第十四條：孟曉舟說，導師好。”然後合上電腦，窗外的銀杏枝丫在午後的陽光裡鍍了一層淡金色，來年春天會長出新葉的，但那是來年的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