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你要離開我了？（2）接下來的一週，宋知行也很不好過。
他發現自己每天三點走到303門口的時候，腳步會不自覺地放慢——以前是直接進去的。咖啡放在桌上，杯底磕一聲，有時候說“資料跑完了”，有時候什麼都不說，站幾秒就走。
俞思從來不抬頭，但他知道他在聽。因為他說“資料跑完了”的時候，俞思翻文獻的手指會停一下。很輕，如果不盯著看根本注意不到。他盯了快兩年，每一幀都記得。
現在他站在303門口，門開著，俞思低著頭看文獻。他手裡端著咖啡，拿鐵少糖，溫度剛好。他應該像每天一樣走進去，放下，站幾秒，離開。但他站在門口，邁不進去。因為俞思今天也沒有抬頭。並不是那種“我在忙等會兒再說”的不抬頭，是那種——刻意的，用力的，把目光釘在紙面上不敢移開的不抬頭。
宋知行看著他握著文獻邊緣的手指，指節泛白，攥得很緊。
他忽然想，他怕了。
俞思怕什麼？——怕他走，還是怕他不走？怕他說什麼，還是怕他什麼都不說？
宋知行站在門口，手裡那杯咖啡從熱變溫，從溫變涼。他想起第一次組會，俞思憋了半天憋出一句文獻原話，說完之後耳朵尖紅了。
他自己大概不知道，但是宋知行卻看到了。
他想起第一次去實驗室，俞思站在萬能試驗機前手足無措，說“應該沒問題”。聲音很穩，但他的手在實驗服口袋裡攥成了拳頭。宋知行看到了。
他想起推薦綜述那次，俞思拖了一個月才看，看完之後在筆記本上密密麻麻寫滿了批註，字跡很潦草，有些地方塗改了很多遍。他把筆記本攤在桌上，宋知行去送材料的時候看到了。翻到的那一頁正好是介面相結構分層的那一段，旁邊畫了一個歪歪扭扭的示意圖，和宋知行手繪的那張很像，但更醜——俞思自己畫的。宋知行把筆記本輕輕合上放回原處，什麼都沒說。
他想起所有這些事，然後看著303門口那個把文獻邊緣攥得發皺。死活不肯抬頭的俞思。
他忽然想，這個人，明明怕得要死，還要裝出“上海挺好的”的樣子。明明捨不得，還要替他說“對你以後的發展有幫助”。明明自己都快把文獻攥爛了，還要說“去吧”。
可憐又可愛。可愛到他站在門口，手裡端著涼透的咖啡，心口像被萬能試驗機的夾具擰緊了一樣。不疼，但很重。
晚上，俞思在107待到很晚。
宋知行跑完最後一組資料，按下停止鍵，嗡鳴聲漸漸平息，兩個人都沒有說話。
“什麼時候答辯。”俞思出聲打破平靜，聲音很平。
宋知行團電源線的手停了一下，回答說：“下個月。”
俞思點了一下頭。
“你上進努力，有理想，有才華，確實該去更大更好的平臺去看看。你覺得其他地方的學術風氣怎麼樣，會比我們學校好嗎？”
宋知行沒有立刻回答。
他把電源線從包裡抽出來，一圈一圈繞好。他本來想再等一等，等一個更合適的時機。但俞思問這句話的時候，聲音很平，手指卻在實驗臺邊緣攥得發白。宋知行看到了。
“我申請了留校。”他說，“趙老師批了。材料學院，302辦公室。您的隔壁。”
他看著俞思。
俞思的手指在實驗臺邊緣慢慢鬆開了。
“我不走，您在哪，我在哪。不是您耽誤我，是我自己想留下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