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退學之後開始做這件事。後來發現,這個圈子有一套完整的系統,論文可以買,資料可以編,署名可以掛,從投稿到發表,每一個環節都有人提供相應的服務。
章學海的伺服器裡存著所有人的把柄,他把造假變成了一條流水線。我在這條流水線上待過,也幫別人待上去。
我做錯了事,我認。”
她轉過頭,目光落在姜黎身上。
姜黎的手指已經不再平放在膝蓋上了,而是攥著外套的下襬,指節泛白,拉鍊的金屬頭硌在她虎口上,她沒感覺到。
“有一件事我不後悔。把這些材料交出來。有人比我先站出來,願意認自己的錯。那我存的這些東西,也該還了。”
審判長宣佈擇期宣判。法槌落下,發出一聲乾脆的悶響。
沈鏡被帶出法庭時,經過旁聽席,在姜黎面前停了一步。
法警沒有催她——大概是從沒見過被告人在法庭上這樣停下來,不知道該不該催。
姜黎站起來,兩個人隔著齊腰高的欄杆站著,目光碰在一起。
距離很近,沈鏡能看到姜黎眼角有一道很細的紅痕,不是哭過,是忍了很久沒哭,血管壓出來的。她攥著外套下襬的那隻手還沒鬆開,指節還是白的。
“枇杷樹澆水了嗎。”沈鏡說。
“澆了。”姜黎的聲音很沉,但每個字都像是從很深的地方提上來的,帶著不容易察覺的沙啞。“昨天澆的,今天還沒澆。”
“別忘了。”
“不會忘。”
沈鏡點了一下頭,跟著法警走了。
藍馬甲的背影在門口晃了一下,消失了。那道門合上時,鉸鏈發出一聲細長的摩擦聲。
姜黎沒有坐回去。她站在那裡,手還攥著外套的下襬,指節還是白的。
宋知行從旁邊遞過來一杯水,紙杯,杯壁上凝著一圈水珠。她接過來沒有喝,只是握著。紙杯被她捏得微微變形,水面晃動著,映出天花板上日光燈管的倒影。
走出法院,外面的雲層裂開了一道縫。
陽光從縫隙裡漏下來,像一條斜拉的線,落在臺階上,把灰色的水磨石地面照出一小塊亮斑。姜黎站在門口,看著沈鏡上的那輛車開遠。尾燈在灰濛濛的街景裡亮了一下,拐個彎,不見了,只留下淡淡的尾氣,很快被風吹散。
許昭昭走到她旁邊,把筆記本合上塞進包裡。兩個人並肩站著。
“她會出來的。”
姜黎沒有立刻說話。
她看著車消失的方向,風吹動她額前幾根碎髮。“上次我去看她,她問我還記不記得研究生樓下的那棵樹。我說記得,是棵枇杷樹。她說她被導師換了資料那年,不敢跟任何人說,半夜坐在那棵枇杷樹下掉眼淚。
我說我知道,我看見過。她愣了一下,問我為什麼從來沒提過。我說,你當時不想讓人知道,我就不提。”
她把手插進外套口袋裡,口袋裡有一把鑰匙,沈鏡之前寄給她的。她每天帶著,墜在口袋最深處,硌著大腿。涼涼的,很硬。手指在鑰匙上摩挲了兩下,齒紋在指腹上壓出淺淺的印痕。
“店我找好了。就在學校後門那條巷子裡。門口有棵枇杷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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