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複試名單學院教務辦公室在三月初發了一條通知。
紅標頭檔案，標題很長，正文只有幾行——今年的推免生複試名單下來了，請各課題組負責人提前做好準備，複試時間定在三月中旬。
附件是一份Excel表格，列著參加複試的學生姓名。本科學校和第一志願。
俞思在107實驗室用筆記型電腦開啟這份名單時，宋知行正蹲在烘箱前換溫控器。舊的溫控器用了三年，觸點有點氧化，老莫上週說溫度又開始微漂了，設定一百二十度，實際波動偶爾超過正負一度。
宋知行說他會換，不用麻煩莫老師。他把舊溫控器拆下來放在桌上，銅質觸點表面有一層暗灰色的氧化膜，像生了鏽的回憶。
“俞老師，今年報你的人不多。”孟曉舟站在俞思身後，手裡端著剛煮好的咖啡——給宋知行的，美式，不加糖。
她瞄了一眼螢幕，把咖啡放在宋知行實驗臺邊上，杯底磕出一聲輕響。“只有兩個。”名單上確實只有兩個名字，比去年少了很多。
俞思往下翻。
第二個名字後面打了星號——第一志願，丁小禾，某省屬高校材料專業，成績排名第一。附件裡附了個人陳述，篇幅不長，其他學生寫自己發表過的論文。參加過的競賽。讀過的經典文獻，她只寫了一段話——“我對碳纖維複合材料介面改性很感興趣。本科做畢設時發現表面氧化處理的很多工藝引數和文獻值對不上，可能是裝置條件不同，也可能是文獻本身的問題。我想搞清楚真正的影響因素是什麼。希望能加入俞思老師的課題組。”
俞思把這段話看了兩遍。寫得好，也寫得很實。
沒有說自己“熱愛科研”“立志報國”，沒有用那些裝飾性的辭彙。只是說自己發現了一個問題，想搞清楚。他想起自己第一次看文獻時的感受——每個字都認識，連在一起完全看不懂。那時候他最大的困惑不是“文獻值對不對”，是“什麼是表面氧化處理”。
孟曉舟湊過來，把下巴擱在椅背上，讀完那段個人陳述，發出一聲感嘆——這個小師妹的個人陳述寫得比她當年好。她當年寫的是“材料是工業的糧食，我覺得很有使命感”，現在想想真是傻得冒泡，怎麼會被錄取的。
俞思說她的使命感寫在便籤上，面試那天的筆記裡記滿了問題。孟曉舟說那是因為師兄提前幫她劃了重點。她端起那杯美式遞給宋知行，順口問他要不要也來看看今年報俞老師的學生。
俞思問出另一個更具體的問題——這個學生在複試材料裡附了一篇他之前發表的研究論文，問他有沒有印象。
宋知行頭也沒回，把新的溫控器卡進卡槽裡，說他看過。不但看過，去年參加全國大學生材料創新大賽的時候他去做過評委，這個學生拿了一等獎，做的專案就是關於碳纖維表面改性，彙報時邏輯很清晰，提問環節沒被問住，用的表徵手段都講得出原理，不是背的。
“你去年就見過她。”
宋知行把舊溫控器放進回收盒裡，說當時覺得這個學生做實驗挺紮實的，隨口說了一句“我們課題組也做這個方向”。
她問他是什麼課題組的，他說了俞老師的名字。
她說她知道，讀過俞老師最近發在期刊上的那篇關於介面改性新方法的論文，通訊作者一欄寫著俞思，還問了一個問題——表面氧化處理的溫度視窗能不能再往下降一點。她說她本科做的是類似的實驗體系，降到五十度之後分散性反而好了。
宋知行說你可以複試的時候和導師討論。
孟曉舟直起身，說她本科就做這個方向，那進實驗室不用從頭教了，比她當年強，她研一第一次跑拉伸實驗的時候連夾具都不會擰。
宋知行說現在會擰了。
孟曉舟說：”那當然，擰壞了好幾個樣品才學會的。“端起自己那杯咖啡喝了一口，有點涼了，她皺了皺眉，還是嚥下去了，然後又往裡面放了些牛奶。
俞思沒有說話。
他看著螢幕上丁小禾的個人陳述，想起自己去年發的那篇論文——那是他和宋知行合作的，關於碳纖維介面改性的新方法，資料全部真實，每一組都能溯源。
那篇論文發表之後，許昭昭在平臺上轉發過，說“這是自查之後的第一篇真實成果”。姜黎把它存進了資料夾。老莫在溫度記錄本的備註欄寫了一行字：“俞老師的論文。資料真實。”
現在有一個學生，因為讀了這篇論文，想加入他的課題組。
他把名單關掉，開啟丁小禾的成績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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