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報道（2）孟曉舟說對，1.48GPa，那天師兄在記錄本上寫了“資料可用”。丁小禾說她的第一組資料也想畫一顆星星。孟曉舟說可以，畫幾顆都行，她的檯面上已經貼了好多顆了。
然後指著靠窗的位置——宋知行的實驗臺，檯面整整齊齊，樣品盒按編號排列，記錄本攤開在最新一頁。每頁的實驗資料都清晰整潔，旁邊附有備註。她說，等你跑出第一組可用資料，要記得在本子上寫下來，旁邊再畫一顆小星星。
丁小禾問什麼是可用資料。孟曉舟說拉伸實驗1.5GPa以上，離散性控制在百分之五以內，一組資料至少五個平行樣。做到這個條件，就是“可用”。
宋知行會來給你畫鉤，寫下“資料可用”。
丁小禾問那之後呢。
孟曉舟想了想說：“之後你就可以畫自己的小星星了。”
丁小禾用力點了一下頭，馬尾辮跟著晃了晃。
靠牆的位置給她收拾出一塊實驗臺，檯面上放著一本新的實驗記錄本，封面還沒寫名字。旁邊還有一個空花盆，棕色的陶土盆，盆底墊了一層陶粒。
孟曉舟把花盆挪正，說想種什麼自己決定——之前種的銀杏苗已經長到膝蓋高了，在窗臺上排成一排。
丁小禾從帆布袋裡掏出一個牛皮紙小包，說是家鄉帶來的二月蘭種子，路邊到處都是，開紫花，不挑土。
她把這包種子放在花盆旁邊，沒有馬上種。
傍晚，孟曉舟帶她去了三樓，認了俞思辦公室和302宋知行的辦公室。
走廊盡頭的窗戶正對著那棵銀杏，能看到樹冠全貌。
回到107時丁小禾已經能自己找到路——從實驗室到水槽，從水槽到樣品櫃，從樣品櫃到烘箱。她站在實驗臺前，把帆布袋裡的東西一樣一樣取出來。那本翻舊的《複合材料介面》，之前複試的材料裡夾著的文獻，還有一個小布包，開啟裡面是一套不鏽鋼咖啡勺。
本科實驗室的師姐們在她畢業時一人送了她一把，說課題組以後肯定有咖啡機。她把咖啡勺按長短排列在抽屜裡，最長那把放在最外面。
然後拿起游標卡尺看了良久——尺口吻合得很密實，滑動時帶輕微的摩擦聲。她把尺子放回抽屜，在便籤上寫了一句“游標卡尺用完要擦”，貼了在抽屜內側。
天黑時俞思下樓，站在107門口。
透過門縫能看到三張實驗臺——宋知行靠窗，檯燈還開著，記錄本攤在燈下，最新一頁記著今天的新夾具平行度校準資料；孟曉舟檯面上便籤一層疊一層，有張新的便籤是今天剛貼上去的，大概寫了丁小禾的名字和報到日期；靠牆的新實驗臺上那本空白記錄本已經翻開了第一頁，扉頁上寫好了姓名。專業。入學年份，字跡端正，一筆一畫。
第一頁是空白的，等著第一組資料。旁邊花盆裡的土已經溼了——她最後還是把那包二月蘭種子種下去了，澆了水，花盆底下墊了一個小托盤。
俞思沒有進去。
他靠在走廊牆壁上，裡面傳來丁小禾的聲音，她在問孟曉舟明天組會是幾點。孟曉舟說下午兩點，和以前一樣。
丁小禾又問師兄每次組會都坐哪裡。孟曉舟說靠窗，你坐我旁邊就行。然後聽到她加了一句：“你以後就坐這裡，這個實驗臺以後就是你用的了。”
丁小禾說謝謝師姐，她會在這張實驗臺上寫出第一篇論文。
俞思仰起頭，日光燈管把天花板的塗料映成淡黃色。
然後回到303，在《自救手冊》裡寫了一行新字：“她的實驗記錄本翻開了第一頁。種子種下去了。等著第一組可用資料和第一顆小星星。”
丁小禾第一次獨立做拉伸實驗是在報到後的第三週。那天上午孟曉舟在對面整理紅外光譜的資料，鍵盤敲得很輕，偶爾抬頭看一眼丁小禾的方向。
萬能試驗機的夾具被拆下來保養過，重新裝上去之後需要校準平行度，宋知行用塞尺調了好一陣才調好。
丁小禾站在實驗臺前，手裡拿著樣品，合金鋁的標準樣條，兩端各有一個定位孔。她裝樣裝了半晌裝不上——夾具擰了兩遍都對不齊，左邊緊了右邊松，右邊的螺紋咬合總是差半圈。她蹲下去看夾具的刻度線，又站起來調整扳手角度，反覆了好幾次，手指在扳手上攥得發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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