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個年輕講師的縱向課題被查出兩千塊的勞務費發放不規範——簽字日期和銀行轉賬日期差了三天,被通報批評,取消當年評優資格。
有個博士生的實驗耗材採購單上少了一個導師簽字,被要求退回全部經費重新審批。
還有個碩士生因為報銷發票抬頭寫成了“溈仁大學”而不是“溈仁大學材料學院”,被財務退回了三次,跑了六趟行政樓才蓋齊章。
行政樓一樓走廊裡的聲音亙古不變——
“親愛的,辦不了哈,這個章蓋不了。”
“知不知道尊重老師啊”
“磨磨蹭蹭現在才來”
一樣的話,一樣的語氣,一樣的音量,像一臺永遠不會停的留聲機。
——
汪主任被雙規的訊息傳開後,俞思的校內口碑暴漲。
教師群裡有人發了一段話:“俞院長上任以來,先肅清章學海遺毒,再推行陽光經費,如今又拿下腐敗典型——這才是真正的學者治校!”
下面跟了一排大拇指。
俞思沒有在群裡回覆。
他坐在辦公桌後面,手機螢幕上那條訊息的亮光映在他的臉上。
看著自己擺好的棋局,每顆棋子都在它該在的位置上,俞思心中一陣得意。
“世人所知道的我,並不是實在的我。”俞思半吟唱半唸白。
“地獄和黑夜醞釀成這空前的罪惡,他必須向世人顯露它的面目!”
“今夜是我的命運所寄,倘不能青雲首上,就要一敗塗地——”
俞思陶醉地背誦著《奧賽羅》中的臺詞,他不得不承認,無論對自己還對原主,伊阿古都是最富有魅力的角色——貧賤的出身不能左右他,卑微的職位能限制他,他有野心有智慧,他有膽量有耐心……
說到耐心——俞思穩了穩心神。
日子還長著呢,我要細細地打算。
他看向桌角那份剛剛簽完字的審批單——三個新的橫向專案,乙方分別是“珊砦材料科技有限公司”“茉戌酉纖維技術服務中心”“駢梓材料檢測諮詢有限公司”。審批單上的金額不大,每個專案十五到二十萬,加起來不到五十萬,放在溈仁大學每年數千萬上億的科研經費裡幾乎看不見。
但三個專案的立項理由都寫得完美無缺——“校企聯合攻關”“產學研深度融合”“服務地方經濟發展”——每一個詞都迎合了在政策檔案的關鍵詞上,合規到無可挑剔。
審批流程也全——俞思簽字,學術委員會稽核,財務處備案,每一步都有據可查。
只有一點:三個專案的實際執行方,全都是王建業的公司。
珊砦的法人代表趙德明是王建業的前司機,茉戌酉的註冊地址和王建業的總部在同一棟樓,駢梓的技術顧問名單裡有一個叫“鍾鴻南”的名字。
這些資訊不在審批材料裡,在工商登記系統裡——查得到,但沒人查。
因為“陽光經費”的審查重點在院系以下,而審批單上的簽字是“俞思 常務副校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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