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思沒有給佟乾太多時間。
準確地說,他沒有給自己太多時間。
這一次,他沒有像調查章學海那樣花幾個月慢慢鋪網,也沒有準備把佟乾當成一個需要長期鬥爭的政治對手。錢恪留下這個人,本來就是想給他添麻煩,而俞思現在最討厭的事情就是麻煩。
所以他決定,能一天解決,就絕不拖到第二天。
真正讓事情出現轉機的,是一份己經被所有人遺忘的專案材料。
那份材料不是從溈仁大學的檔案館裡翻出來的,也不是佟乾留下來的,更沒有什麼神秘的匿名舉報信,而是一篇十幾年前發表的論文。
論文很普通。
作者也不算多。
真正有價值的是最後一頁的致謝。
俞思把那一行字圈出來以後,連續查了三個晚上,終於把三羊集團當年的技術合作人員名單、佟乾課題組成員、成果轉化人員和後來進入第三方檢測機構的幾個人列了出來。
最後,一條己經埋了十幾年的疑團露了出來。
問題並不是三聚氰胺本身。
而是當年的那套檢測技術,在成果轉化過程中被人刻意刪掉了限制條件。
原始研究報告明確寫著:該方法適用於特定樣品體系,檢測結果需要結合其他指標進行驗證,不能單獨作為蛋白質含量的最終判定依據。
到了企業內部的應用檔案裡,這句話沒了。
“不能單獨作為最終判定依據”被刪得乾乾淨淨。
而負責技術轉化稽核的人,正是佟乾。
俞思看著那份材料,半天沒說話。
這還不夠。
刪掉一句話,可以解釋成技術人員疏忽,也可以解釋成企業自己的修改,甚至可以解釋成十幾年後的檔案整理錯誤。
但當他繼續往下查,又發現了一件事。
當年參與技術轉化的韓嶽,退休以後曾經把一份原始實驗記錄交給了自己的學生保管。
那份記錄裡,保留了企業第一次提出修改檢測報告的時間,比正式應用檔案早了三個月。
而修改意見旁邊,有一行手寫批註——“按企業要求調整表述,避免造成不必要誤解。”
下面是佟乾的簽名。
俞思看到這裡,終於笑了:“這就夠了。”








